入口处，某个黑衣人徐徐走下来。
他很高，很瘦，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却像野兽一样泛着幽幽的光。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地宫中央，目光落在婆婆身上。
《浮云，》他开口，声音沙哑而阴沉，《三百年了，你竟然还在守。》
婆婆挡在我身前，声音平静：《兽使，三百年不见，你还是一身畜生气。》
兽使。
暗渊的人。
兽使笑了，笑意像砂纸摩擦玻璃：《浮云，当年你背叛主上，逃到人间，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你躲在这里，替她守碎片。》
《背叛？》婆婆冷笑，《我从未效忠过，何来背叛？倒是你，当年跪在陛下面前求饶的是谁？现在投靠暗渊，追杀陛下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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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使的脸扭曲了一瞬。
《少废话，》他抬手，身后涌出无数黑影，《交出碎片，我行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婆婆没有动。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告别，又像托付。
《陛下，》她轻声说，《老奴守了三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刻。您先走，我来挡住他。》
《婆婆……》
《走！》
她转身，两手结印，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光芒太强，刺得我睁不开眼，但我听见兽使的怒吼，听见黑影的嘶鸣，听见婆婆低沉的咒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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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我在心里喊，《婆婆会死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沉重，《她燃烧了三百年修为，是在拼命。》
不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要冲过去，可金光凝成一堵墙，把我挡在后面。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婆婆与那些黑影缠斗，看着她一次次被撕咬又一次次起身来。
《兽使，》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弱，却依然清晰，《你明白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三百年，整整三百年。我每天坐在那间糕点店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着陛下什么时候会来。我害怕我等不到，惊恐在我死的那天，陛下还没来。》
她顿了顿，笑了。
《现在她来了。我等到了。三百年，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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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使怒吼着扑向她。婆婆没有躲，反而迎上去，两手死死抱住他。
《陛下！》她回头看我最后一眼，眼中满是泪水，却带着笑，《告诉白衣大人——老奴，等到了。》
轰！！！
剧烈的爆炸，金光吞没了一切。
我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等我挣扎着爬起来，金光业已消散，地宫一片狼藉。
兽使不见了。那些黑影也不见了。
婆婆也不见了。
地板上只剩下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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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跌撞撞走过去，捡起那枚玉符。上面刻着两个字：浮云。
浮云婆婆。
三百年等待，就为这一句《等到了》。
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脑海里，白衣的嗓音很轻很轻：《她本是玄黄界的守门人，当年您自毁转世，她主动请缨来人间守护第一块碎片。她说，陛下一定会赶了回来的，她要在陛下赶了回来的第一眼就看到她。》
《她望见了……》我哽咽着，《她看到我了……》
《嗯。》他的声音也在颤抖，《她等到了。》
我不明白跪了多久。直到玉符渐渐地融入掌心，化成一道淡淡的光，与我的印记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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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多了一段记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百年。
一个朝气女子跪在白衣面前：《大人，让我去吧。陛下需要有人守着。》
白衣看着她：《人间界仙气稀薄，去了就可能再也回不来。》
《回不来就不赶了回来。》她笑，《反正陛下在哪，家就在哪。》
我闭上双眸，眼泪又流下来。
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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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人间守了三百年，守着一家糕点店，守着一座地宫，守着对一个人的承诺。
而我只是她等的那人。
我甚至不记忆中她。
她却用命换我活着。
好半天，我起身来，擦干眼泪。
《婆婆，我会回来的。等一切结束，我会来告诉你，我等到了啥。》
我转身，走向地宫出口。
外面，阳光刺眼。教堂里依然安静，信徒们还在祈祷，不明白地底下刚刚发生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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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教堂，站在台阶上。
手腕上的印记不再发烫，而是温温地暖着。我能感觉到白衣的存在，就在那边，就在我身体里。
《白衣，》我在心里问，《接下来呢？》
《第二块碎片在北京。》他的嗓音有些虚弱，《守护者是林家后人，传了四百年。》
四百年。
又是某个四百年。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移动电话，拨通了清莲的电话。
《清莲姐，公司那边……能不能再给我几天假？我想去趟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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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清莲说，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未注意过的深意，《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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