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冰谷潜修
冰屋死寂，唯有风雪呜咽。
秦越躺在冰床上，血泪在脸颊凝结成冰。月璃倒在三步之外，灵压全无，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可秦越知道，那具身躯里，最后一丝月华本源也已燃尽，为了给他争这短短三日生机。
《前……辈……》嘶哑的气音从喉咙挤出，带着血沫。剧痛从四肢百骸、灵魂深处这时爆发，幽冥契约的反噬、生命本源的枯竭、经脉丹田的破碎，任何一种都足以让寻常修士瞬间毙命。可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我还……不能死……》
月华剑心在眉心微弱地跳动，像风中残烛，却也是这具残破身躯里唯一的光源。它释放出丝丝月华之力，如最温柔的丝线，勉强维系着破碎的经脉不至于彻底崩散，护住心脉最后一缕生机。
秦越闭上眼睛，排除所有杂念。悲伤、震怒、自责，此刻都是奢侈的情绪。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对抗死亡。
意识沉入识海。曾经皎洁如月轮的精神核心，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黯淡无光。中央，天书静静悬浮，金色书页上的裂痕好像又多了一道，光芒极其微弱。但秦越能感觉到，它与自己的联系还在，甚至因那《绝境契约》，产生了一种更深刻、更诡异的羁绊。
《天书……》他以意念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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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微微震动，传递来一段模糊的信息，夹杂着混乱的意念。秦越勉强解读出关键：因为他濒死时签订的契约，天书被动地吸收了一部分幽冥鬼将降临时的《死寂本源》，这部分本源正在被天书缓慢转化、吸收，用以修复自身。但这时，也有一丝最精纯的幽冥印记，烙印在了秦越的灵魂深处，与那契约纠缠在一起，无法剥离。
福兮祸所伏。天书因此加速了修复（已接近七成半），但秦越的灵魂也打上了幽冥的标记，未来或许会有未知的影响，甚至可能引来幽冥位面的关注。
《未来……若有未来再说。》秦越意识退出。他尝试运转月华真解，剧痛让他几乎昏厥，真元在断裂的经脉中寸步难行。他即刻停止，转而引导月华剑心那微弱的力量，不追求运转周天，只是最简单的温养、粘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冰屋内感觉不到日月轮转，只有无处不在的刺骨冰寒。秦越的体温在不断下降，须发眉梢都挂上了白霜。月华剑心的光芒也越来越弱。
《这样下去……撑不到三个时辰……》秦越意识开始模糊。他看向月璃，又看向冰屋地面——那里是月璃最后印记消失的地方，也是通往月华遗迹的入口。
《不能……坐以待毙……》
他拼尽全身力气，一丝丝地挪动身体。每动一下，都像是被千刀万剐。从冰床到地面，不过三尺距离，他却用了将近半个时辰，身后方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终于，他颤抖的手，按在了月璃印记消失的那片冰面上。触手冰凉，但隐隐能感到冰面之下，有极其微弱的、同源的月华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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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进去？》他无力破冰，更无力破解禁制。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接触和纯粹的月华气息（来自月华剑心），冰面忽然漾开一圈涟漪。紧接着，他手掌按下的地方，冰面变得透明，显现出一条向下的、被柔和月华照亮的冰晶阶梯。
《是了……月璃前辈……留下了最后的指引……》秦越心中苦涩。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翻身滚入那入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体沿着光滑的冰阶一路向下翻滚、撞击，不知过了多久，到底还是《噗通》一声，掉入一个冰冷的水池中。
水池不大，乳白色的池水散发着精纯至极的月华灵力和勃勃生机！仅仅是浸泡其中，秦越就感到破碎的身体传来阵阵麻痒，那是伤口在灵液刺激下本能地想要愈合。更让他惊喜的是，眉心月华剑心仿佛久旱逢甘霖，主动地、贪婪地吸收着池水中精纯的月华之力，光芒以肉眼可见的快慢变得明亮了一丝！
《月华……灵髓？！》秦越想起月璃提过的，月华遗迹中可能存在的疗伤圣物。这池水，比隐月谷的灵泉品质高了何止十倍！这或许是月华一脉前辈，专门为传承者准备的保命之地。
希望，从绝望的深渊中透出一线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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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不再犹豫，也无力做更多。他放松身体，完全沉入池水中，只留口鼻在外。月华真解的本能开始运转，即使缓慢，却坚定地引导着灵髓中磅礴的月华灵力和生机，涌入四肢百骸。
《咔嚓……咔嚓……》体内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断裂的骨骼在灵髓和月华之力作用下开始对接、生长。破碎的经脉，也被精纯的灵力强行贯通、粘合，即使过程痛苦无比，但委实在修复。
丹田处，月华剑心成了核心，它同时吸收灵髓之力壮大自身，一边释放出更精纯的月华之力，主动修复着丹田壁上蛛网般的裂痕。那个过程极为缓慢，但裂痕的确在一点点缩小。
最麻烦的是生命本源的枯竭和灵魂的虚弱。灵髓的生机之力可以滋养肉身，却难以直接补充本源。灵魂的创伤，更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温养。
但无论如何，他暂时不会死了。这池月华灵髓，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时间在无声的修复中流淌。秦越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他全力引导灵髓疗伤；模糊时，身体在本能和月华剑心的主导下自行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秦越猛地从半昏迷状态惊醒。他内视己身，眼中闪过惊喜。
伤势好了三成！经脉修复了四成，即使依旧脆弱，但已能承受真元缓慢运转。丹田裂痕修复了两成，最危险的崩裂趋势被止住。修为稳固在凝气九重初期，虽然距离化元境遥不可及，但已非毫无还手之力的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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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月华剑心在灵髓滋养下，壮大了近一倍，光芒温润，修复和滋养的能力大大增强。天书也因他状态好转和灵髓灵压的刺激，修复速度加快，已接近八成。
他从池中站起，身体依旧虚弱，但已能自由活动。他转头看向四周。这是某个天然的冰窟，约莫十丈方圆，顶部垂落着无数月华石，散发着柔和光芒。灵髓池位于中央，除此之外，只有前方冰壁上，有一扇紧闭的、由寒冰雕琢而成的门。门上刻着一轮弯月，与母亲令牌、隐月谷禁制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月华遗迹的真正入口……》秦越走到门前。门上除了月纹，空无一物。他尝试推动，冰门纹丝不动。注入月华之力，冰门微光一闪，便再无反应。
《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信物？》秦越思索。月璃已逝，他哪里还有信物？除了……
天书金光流转，书页快速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那一页上，绘着一扇类似的冰门，旁边有一段古篆小字：《月华之门，需以精纯月华之力，于月相特定之时，勾勒‘朔月’‘弦月’‘望月’三印，方可开启。或，以月神嫡系血脉为引，强行开启。》
他心神沉入识海，看向天书。天书修复近八成，功能更强。他意念沟通：《检索开启前方冰门的方法，或所需信物信息。》
《月相特定之时？月神血脉？》秦越苦笑。他不知外界月相，更非月神嫡系。等等……月华剑心，算不算月神嫡系气力的延伸？他继承的是月华一脉传承，月华剑心更是月神本源所化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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