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大家新年快乐！！！
《耶咦耶咦耶咦耶↗啊哦↘》
年味是随着腊月的尾巴，一点一点浓起来的。
大年三十这天，苏陌换上那件赵春华年前就买好的红色毛衣，穿在他身上衬得人愈发白净，就是颜色太喜庆。
《妈，这颜色是不是有点太…》他斟酌着用词，《热情了？》
《热情什么热情，》赵春华正在院子里摆弄对联，《过年就得穿红的，红红火火，吉利！》
苏陌放弃了挣扎，接过浆糊和刷子，站到门边等赵春华指挥。
《左边高了—再低点—不对不对，往右挪两指—好了好了，就这，按住了！》
苏陌按着对联，感觉自己像个被远程操控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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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对联的边角微微翘起，他伸手压了压。
《陌陌！》
一道清脆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苏陌侧头，就看到隔壁院子里探出一个脑袋。
她穿着红白色羽绒服，领口一圈毛茸茸的，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年味就浓了三分。
鹿溪扎了两个小啾啾，同时一个，用红色的发绳绑着，像个年画娃娃。
《早啊！》她挥扬手，然后盯着苏陌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陌陌，你这毛衣真喜庆！》
《你这两个啾啾是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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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得意洋洋：
《可爱吧？我妈扎的。》
《可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鹿溪笑得更开心了，她站在苏陌旁边，仰着头看他贴横批，忽然说：《陌陌，我这次期末考年级五十八！》
鹿溪仰着脸，面庞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听说了。》苏陌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一下：《很厉害，离江中天骄榜只差一步，鹿溪同学留言那天指日可待。》
《啥叫只差一步！》鹿溪鼓起嘴，《就差九名！下次期末我一定能进前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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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继续显摆：《沐沐也厉害，这次年级第二，和二班那陈希杀得难解难分，就差两分！》
苏陌明白这事。
期末成绩出来的时候，莫彩霞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灿烂了三分，据说还在办公室《不经意》地显摆好久。
林婉晴听到这话时啥表情，没人知道，但据说那天二班的晚自习格外安静。
《刘杰呢？》苏陌问。
鹿溪想了想：《一百一？还是一百零九？反正比上次进步了。》
一百一十名，离清山学院的录取线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他想起下学期还要继续给下等马刘杰《补课》，顿时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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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要冲前五十，某个要保年级前三，一个要从一百一往八十冲——三个学生，三个目标，三种教学方案。
自己真是劳碌命，上辈子没为学习发过愁，这辈子倒好，框框为别人的成绩操心。
这辅导难度，比他自己考年级第一累多了。
《陌陌？》鹿溪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苏陌回过神，把那口气咽回去。
《没事。》他说，《在想下学期怎么把你们三个都送进清山。》
鹿溪眨眨眼：《那你呢？》
《我？》苏陌把横批最后一点压平，《我随便考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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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鼓起嘴，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像是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人确实随便考考就是年级第一。
气人。
贴完对联，苏陌刚把手上的浆糊洗干净，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姐！姐夫！我来了！》
赵刚大步跨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他穿着一件棕色皮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不像四十出头的人。
苏陌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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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房地产正火，赵刚做建材生意行情不错，眉宇间那股子春风得意是藏不住的。
《舅。》苏陌喊了一声。
《哎！小陌！》赵刚看到他，双眸一亮，《又帅了！这毛衣不错，精神！》
苏陌：《……》
行吧，看来这毛衣委实够《精神》。
赵刚把年货放回，左右看看：
《姐，你不是说认了个干闺女吗？人呢？》
赵春华朝里屋喊了一声：《沐沐，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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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卿风从屋内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柔顺地披着，比刚来家里那天放松了些，但还是带着点拘谨。
赵刚望见她，眼睛更亮了。
《哎呦！这就是咱家沐沐啊！》他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好孩子，长得真俊！来来来——》
沐卿风看了苏陌一眼，得到他一个《没事》的眼神，才走过去，轻声喊：《舅舅。》
《哎！》赵刚响亮地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某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沐卿风手里，《拿着，舅舅给你的压岁钱！》
沐卿风愣了一下，想推辞。
《不许推，》赵刚板起脸，《这是规矩。干闺女也是闺女，过年就得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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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卿风转头看向赵春华。
赵春华笑着点点头：《拿着吧，你舅给的就接着。》
沐卿风抿了抿唇，把那红包攥在手心里，小声说：《承蒙舅舅。》
《不谢不谢！》赵刚乐得合不拢嘴，转头对赵春华说，《姐，这闺女真好，文文静静的，凝视着就招人疼。》
鹿溪从旁边冒出来，脑袋凑到赵刚面前：《舅舅，我也在呢！》
赵刚看到她那个小啾啾造型，笑得更大声了：《在在在！哪能忘了你！》
他也掏出一个红包，塞给鹿溪。
鹿溪接过来，嘴甜得不行：《承蒙舅舅！舅舅新年快乐！舅舅越长越帅！舅舅明年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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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被这一串祝福砸得晕乎乎的，连连点头：《好好好，小溪嘴真甜，以后谁娶了你有福气！》
鹿溪脸一红，偷偷看了苏陌一眼。
苏陌假装在看天花板。
赵刚注意到此物细节，心里门清，但不戳破，只是笑呵呵地拍着苏陌的肩头：
《小陌啊，你舅我明年争取给你找个舅妈，让你们也沾沾喜气。》
苏陌诚恳点头：《舅，加油。》
未来你可是找了个十八的。
赵刚被这句《加油》搞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开饭开饭！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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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很丰盛。
苏洵掌勺，赵春华打下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赵刚和鹿溪坐一边，苏陌和沐卿风坐另一边，沈静和鹿烨华下午才过来，说是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饭台面上热热闹闹的，赵刚喝了点酒，话匣子打开了，从建材行情聊到房地产走势，从房地产走势聊到当年的奋斗史，从奋斗史聊到——
《姐，你说我啥时候才能像你们这样，老婆孩子热炕头？》
赵春华看了他一眼：《你先找个对象再说。》
赵刚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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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在旁边笑出声，被赵刚瞪了一眼。
鹿溪笑得直抖，凑到苏陌耳边小声说：《舅舅好像每年都要被催一次。》
苏陌点点头：《每年都催，每年都没动静。》
鹿溪想了想：《可能舅舅在等某个对的人。》
苏陌侧头看她，鹿溪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干嘛？》
《没什么。》苏陌收回目光，《就是觉着你说得挺对。》
鹿溪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这话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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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望见苏陌嘴角那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忽然就不想问了。
反正肯定是好话。
吃完饭，赵刚被苏洵拉着喝茶，赵春华和沈静打电话约下午过来的时间。
苏陌站起身，看了沐卿风一眼，《走吧，送你回去。》
沐卿风愣了一下：《我自己可以…》
《我明白，》苏陌已经拎起那几袋提前准备好的营养品，《顺便给奶奶拜个年。》
沐卿风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那几袋营养品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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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推了，》苏陌打断她，《大过年的，空手去像什么话。》
沐卿风垂下眼睫，略微点头示意。
电动车驶过午后的街道，阳光暖融融的，风也没有前几天那么冷了。
街上到处都是红色——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对联，红色的《福》字，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沐卿风坐在后座，手里抱着那几袋营养品，目光落在苏陌的后背上。
她忽然想起去年过年，她某个人在家，奶奶身体不好，爸爸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窗外是别人家的鞭炮声和笑意。
红毛衣，黑色羽绒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碎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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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假装听不见。
今年不一样了。
《苏陌。》她忽然开口。
《嗯？》
《承蒙。》
苏陌没回头，声音被风裹着飘过来：《谢什么。》
沐卿风没回答，她只是把那几袋营养品抱得更紧了一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那老样子，沐卿风跺了两下脚，第三盏才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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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看到了沐卿风身后方的苏陌，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陌陌也来了！》
推开门的时候，奶奶正靠在床上，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沐沐赶了回来啦？》
苏陌走进去，把营养品放在台面上，然后在床边那熟悉的小凳上坐下。
《奶奶，过年好。》
他笑着，语气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奶奶拉着他的手，反复摩挲着，眼眶有点红，但笑容一直没下去：《好好好，过年好…沐沐刚才打电话说了，说你在家吃了饭才送她赶了回来的…真好，真好…》
苏陌陪她说了会儿话，又问了问她身体怎样样，药有没有按时吃。
奶奶一一答着，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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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卿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凝视着苏陌坐在那小凳上，和奶奶说话的样子；凝视着他认真叮嘱《药要按时吃》《天冷多穿点》的样子；凝视着他笑着答应《以后常来》的样子。
阳光从窗口斜进来，落在他的侧面庞上。
苏陌坐了半个小时，陪奶奶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辞。
沐卿风送他到门外。
《不用送了，》苏陌换好鞋，《你陪奶奶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沐卿风点点头，站在门边，看着他，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又一盏一盏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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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融进那片忽明忽暗的光里。
《苏陌。》
苏陌在下一层楼梯停了下来脚步，回头看她。
沐卿风站在门框里，被屋里透出来的暖光笼着，声音很轻：《新年快乐。》
苏陌看着她，三秒后，他嘴角弯了一下。《新年快乐，沐沐。》
他继续往下走，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
沐卿风站在门口，直到那束光彻底消失在楼道的尽头，才略微关上门。
推开家门的时候，奶奶还在床上，看到她进来，笑着问：《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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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嗯。》
《陌陌这孩子，真好。》
沐卿风点点头，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街道空荡荡的，啥人都没有。
但她知道，明日，后天，以后的许多天——那人还会来。
沐卿风弯了弯嘴角。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硝烟的味道顺着窗缝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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