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审计出的“万人坑”
那股谄媚的笑容在尤大海面庞上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像化开的猪油般堆了起来，满是褶子。
《查……查耗材？姜顾问，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脏得很，哪能劳您大驾。您看，这批‘荒神’义体修复后的后续保养方案，才是重中之重……》
《怎样，我的审计权，连一本耗材清单都看不了？》姜游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子，精准地刺向了老油条最脆弱的神经。
他明白，对付这种人，你越是表现得像个技术宅，他就越觉着你好糊弄。
反之，你得比他更像个官僚，更懂权力的玩法。
《不不不！您误会了！当然能看，必须能看！》老油条的胖脸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在身前的便携式光幕上操作起来，调出了最高访问权限的后台。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姜游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财务报表，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锁定了《物料采购》这一栏，随后直接输入了关键词——《生物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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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跳了出来。
姜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近三年，工厂采购的《C-7型高能生物营养液》总量，足以将此物地下仓库填满三次。
这种营养液他有所耳闻，是用于激活大型生物义体内部类肌肉纤维束的，说白了，就是给那些钢铁疙瘩喂的《浓汤》。
一具《荒神》义体从组装到出厂，满打满算也用不掉半吨。
而这里的采购量，换算下来，足够装备某个军团了。
可这家工厂的成品出货量，连某个加强排都凑不齐。
这么多的《肉汤》，喂给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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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营养液的仓储在哪？我要实地盘点。》姜游关掉光幕，语气不容置疑。
《姜顾问，这……这东西有轻微腐蚀性，都按规定排到后山的废料填埋区了，那地方磁场混乱，对您这种高级灵能者身体不好……》老油条同时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条，金灿灿的，上面还刻着新京市中央银行的徽记，试图塞进姜游的手里，《一点小意思，孝敬您的。那地方又脏又臭，咱不去行不？》
姜游看都没看那根金条，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尤工头，你好像没搞清楚。我对你们的排污管道很感兴趣，我要去检查一下，是不是有耗材泄露，造成了不必要的浪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通往地面的货运通道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
老油条面庞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看着姜游的背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怨毒与恐慌。
与此同时，主监控室内，雷枭猩红的电子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画面中，姜游拒绝了金条，正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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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年轻人的每某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偏执和疯狂，但这种疯狂，偏偏又精准地踩在了规则的鼓点上。
《有点意思。》雷枭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他没有阻止。
他也想看看，这个能创造奇迹的疯子，在财务审计上，又能挖出什么花来。
工厂后山，是一片死寂的荒地。
高耸的防磁力场发生器发出《嗡嗡》的低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金属锈蚀味和若有若无的腥臭。
地面是深褐色的，被各种工业废料侵蚀得寸草不生，只有几条巨大的合金管道像巨蟒般匍匐在地表，最终汇入远处某个被高压电网封锁的巨大坑洞——废料填埋区。
姜游站在填埋区的边缘，脚下是松软的、混杂着矿渣和不明凝固物的泥土。
他明白，雷枭的监控探头正像一只无情的眼睛，悬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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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挖，不能有任何明显的探查动作。
他的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脚下一块略微下陷的土地板上。
那边的土质颜色比左右更深，像是近期被翻动过。
机会只有一次。
他装作被脚下的管道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朝着那片凹陷处倒去。
就在他右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微弱到极致的灵能，如同最精准的针刺，无声无息地注入了脚下的土壤结构。
《概率扰动》，发动。
目标：该区域的分子间范德华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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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其发生一次万亿分之一概率的、非连锁性的瞬间崩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哗啦——》
他脚下的土地仿佛瞬间变成了流沙，猛地塌陷下去一小块。
他整个人顺势摔倒在地，动作狼狈，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啥。
就在泥沙滑落的瞬间，一截森白的、不属于任何机械构件的东西，顺着塌陷的边缘滚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碰到了他的作战靴靴尖。
那是一根人类的指骨，纤细、完整，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刺眼。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摔倒后的恼怒和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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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游的心跳骤停了一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以某个极为自然的姿态撑地起身，身体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来自高空监控的视角。
起身的瞬间，他的右脚尖在地面上看似随意地一蹭，业已将那截指骨精准地踢进了更深、更暗的塌陷裂缝中。
成了。
这儿不是废料填埋区，这儿是乱葬岗，是名副其实的《万人坑》。
远处的工房里，透过单向玻璃看到这一幕的老油条，面庞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明白，全完了。
那疯子已经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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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狗急跳墙的狠戾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颤抖着手，在一个隐蔽的控制终端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屏幕上跳出某个血红色的警告框：《警告：是否确认关闭‘辛-7’号填埋区灵能抑制场？此操作可能引发不可控的怨念聚合体暴动！》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就啥都解决了！
老油条猩红着双眼，就要拍下那个《确认》键。
填埋区边缘，姜游正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准备转身离开，却骤然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下的土地升腾而起。
空气仿佛在瞬间变得粘稠，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陡然浓郁了百倍，一种夹杂着无数痛苦、绝望、怨恨的混乱灵能波动，正在地底深处疯狂汇聚。
不好！要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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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一旦那股怨气爆发，自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电光石火之间，姜游的意识锁定了远处工房里那亮着屏幕的控制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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