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穿肠烂肚
死者指甲劈裂歪斜，可能是死前倒地，又太过痛苦，情不自禁抓地所致。
指甲缝里和鞋底的都是黄泥，而这棚屋及外面的路都是灰土地面，没有黄泥。
这尸体是从别处带到这来的。
为何要在贫民区中藏一具尸体？
瑞王把她叫来验这具尸体，绝不会只是为了确认死因。
他手下有的是仵作，这种事随便一个人都能做。
他是想让她像查林月娘一样，从这具尸体身上查出更多的秘密。
聪明人打交道无需多言，齐昭敛眸，站起身，对那侍卫道：《麻烦回去告诉王爷，再给我几日时间，我会给他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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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应是，转身离去。
她明白瑞王在试探她，也知道自己需要拿出点东西来，才能再继续走下去。
但问题是，她能查出来的，终究有限。
尸体不会说话，能告诉她的，只有死因，只有这些零零碎碎的物证。
真正的秘密，藏在死者生前的经历里，藏在他见过的人、说过的话、接触过的事物里。
那些东西，她看不到。
除非——
齐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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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她能再次入梦。
可入梦这件事，她至今没有摸到法门。
她不知道触发梦境的到底是啥，无法确认她能否再次入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昭站起身，在棚屋里来来回回地走，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
不能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在棚屋睡觉不像话，此时已有某个新的侍卫守在了门口。
齐昭最后看了那尸体一眼，离开棚屋，对那侍卫说：《我明日再来，这尸体先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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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点头应是。
齐昭动身离开棚屋，一路走回别院。
她推说自己累了，需要休息，让院子里的人不要打扰。然后关上门，躺在床上。
闭上眼，却怎样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月娘、齐老鬼、那具无名尸体。
齐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师傅临死前的话还在耳边：《继续走下去。》
她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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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倘若入梦这条路都走不通，她还能怎么走？
不知过了多久，思绪一点一点地涣散，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
《诶，主子等着呢，你怎样还在里面磨蹭？快拿上东西走。》
齐昭欣喜若狂地睁开眼，她入梦了。
跟前是一只手，正把一本本薄册往怀里塞。
齐昭飞快地打量四周，这一次，她始一入梦就能控制身体。
墙角有某个书柜，《自己》方才就是从书柜的暗格中取出这些册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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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陋，但收拾得整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了。》齐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封面没有字，她边应声往外走，边飞快地翻阅。
这些薄册封面都没有字，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账目，日期、款项一清二楚。
齐昭心念电转，推门出去。
门外站着个家仆打扮的中年人，见她出来，也不多话，回身就走：《跟我来。》
齐昭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回廊，一处建在假山前的亭子显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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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下站着好几个人，亭中有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面容阴冷，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齐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去。
这人的气质，和瑞王完全不同。
瑞王是温润中藏着锋芒，这人则是赤裸裸的凌厉，仿佛随时要将人撕碎。
齐昭跟着那家仆走到亭前，跪了下来。
她垂眼凝视着地下的黄土，心中了然。
只怕这就是那具尸体死前最后的场景了。
《东西呢？》亭中人开口，嗓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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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连忙从怀中取出账本，双手呈上。
一个侍卫接过，转呈给亭中人。
他翻开，一页页看过去，半晌没有说话。
齐昭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有些忐忑地等他开口。
终于，他合上账本：《确定账本没有流出去过？》
《没有。》齐昭尽量声音平稳地回答，《小人保管严密，从未示人。》
《那各中环节可有其他人走漏风声？》
齐昭摇头，斟酌着措辞：《没有，小人将他们的把柄都握在手里，无人敢背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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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人盯着她，不说话，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齐昭跪在黄土里，一动不动。
《那那只臭虫是啥意思？》
齐昭心头一紧。
《他手里一定是有把柄，才敢那么威胁本王。》
本王？
齐昭心头微动，对眼前人的身份有了猜想。
他站起身，走到齐昭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你说，他手里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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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不明白《那只臭虫》是谁，不明白那人说了什么。
《小人……》她低着头，嗓音发紧，《小人不知。》
《不知？你是管帐的，账本在你手里，你不知？》
《问题不出在你这儿，难道是本王愚蠢至极，自己将把柄递到他人手里？》
他的嗓音很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却让齐昭脊背发寒。
她看见那双锦靴在眼前停了瞬间，然后踱开。
《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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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名字入耳，齐昭心头一跳。
《属下在。》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齐昭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亭下有人走来。
刀疤脸，三白眼。
正是那扼住林月娘脖颈，那个一刀刺进齐老鬼腹部的人。
齐昭死死盯着那张脸，也在此刻确认了跟前人的身份。
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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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在璟王面前躬身听令。
《所有相关人员，一个不留。》璟王的嗓音平淡的像是在议论天气，《账本，往来信件，凡是能找到的，一切销毁。》
璟王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此物，也不必留了，对外就说是服毒自尽吧。》
齐昭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捏住了她的两腮，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下颌骨捏碎。
老五另一只手在她喉间一推，松开手，像丢一块破布一样把她丢在地板上。
她被迫张开嘴，一瓶辛辣刺鼻的液体灌了进来。
毒药发作没多久，几乎是瞬间，腹部就像被人用刀绞一样疼起来。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指甲在地板上乱抓，抓出一道道沟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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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疼得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余光却忽然瞥见假山缝隙后，有一道身影，也正趴着往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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