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吃火锅
张倩缩在外套里，脑袋低垂，蓝色的长发挡下了半张脸。
她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眼神空洞又带着点狼狈。
《干嘛丧着个脸？》白离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车窗关严实了些：
《怎样，刚才那几个把你欺负狠了？看着这么不开心，她们又没真霸凌你。》
听到《霸凌》两个字，张倩的身子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死死抠着衣角。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没……大哥你们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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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离挑了挑眉。
这反应不对。
要是换做平时，这女人早就顺杆爬，要么撒娇喊冤，要么借机要好处。
这种沉默和躲闪，往往意味着戳到了痛处。
看来这小蓝毛，故事也不少。
白离没在此物话题上深究，有些伤疤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下揭开。
他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故作轻松：
《行了，别在那抠手指头了。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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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倩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啊？》
《啊什么啊。》白离拿出手机看了看附近的商圈：《这么冷的天，吃火锅吧。去去寒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火锅……》张倩喃喃重复了一遍，双眸里那种灰败的神色稍微亮了一点点。
《不想吃？那换别的。》
《吃！我想吃！》张倩赶紧点头，生怕白离反悔似的。
两人在附近的一家重庆老火锅店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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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热气腾腾，到处充斥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
白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菜单递给张倩：《随便点，别给我省金钱。》
张倩捧着菜单，看着上面那些几十块一盘的肉，手有点抖。
以前跟那些所谓的《对象》出来吃饭，也就是吃个十几块金钱的麻辣烫，顶多加根肠。
《那我……点个毛肚？》她试探性地看着白离。
《点。》白离拿过另一张菜单，大笔一挥：《鸭肠、黄喉、肥牛、虾滑，都来份。再来一扎酸梅汤。》
凝视着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的菜，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张倩感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到底还是散了一些。
她夹了一片烫好的毛肚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眼圈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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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白离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张倩捧着杯子，透过升腾的热气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没怎样动筷子，只是在那慢条斯理地涮着青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平静。
没有那种想要扒光她衣服的淫邪，也没有那种看垃圾的鄙夷。
《大哥。》张倩吸了吸鼻子，嗓音很轻。
《嗯？》
《这衣服真暖和。》她摸了摸身上的羊羔毛外套。
《废话，好几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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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张倩摇摇头，凝视着白离的双眸，认真说：《我是说，我知道婷婷她们为啥那么粘着你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离笑了笑，没接话，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她碗里：
《吃你的肉，哪那么多感慨。》
一顿饭吃得身上微微出汗。
结完账出来，外面的冷风一吹，那股热乎劲儿又散了不少。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几辆车呼啸而过。
《行了，饭也吃完了。》白离紧了紧大衣领口，凝视着张倩：《既然都回家了，那我也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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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倩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啥，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那……大哥，你要不先走吧。》张倩挤出某个笑容，手插在兜里：《我还要去那边买点东西，一会就回。》
《行。》白离也没多想，《那我走了。这一片晚上乱，你自己注意点。》
《明白了大哥，拜拜。》张倩挥了挥手。
白离转身，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出大概一百米，转过某个街角。
白离脚步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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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眉，心里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刚才张倩那笑，比哭还难看。
而且这大晚上的，哪还有买东西的地方？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叹了口气。
《真是欠了你的。》
白离回身往回走。
回到刚才分开的地方，远远地，他就看见路灯杆子下面蹲着一团。
张倩根本没去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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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抱着膝盖蹲在马路牙子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那身羊羔毛外套即使厚，但挡不住这透骨的凉。
白离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路灯的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张倩感觉到光线暗了，身子猛地一缩，也没抬头，带着哭腔吼道：
《滚开！！别烦我！》
《脾气还挺大。》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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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倩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白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眉头微皱：
《不是说买东西回家吗？蹲这儿当蘑菇呢？》
看到白离去而复返，张倩一贯强撑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脸上的妆都哭花了，看着滑稽又可怜。
《大哥……》
《说话。》白离蹲下身，视线跟她平齐：《怎么会不回家？》
张倩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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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白离，终于把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秘密吐了出来。
《我没有家。》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李佳欣有奶奶，林小双和陈婷婷有爷爷或弟弟。》
张倩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嗓音嘶哑：
《我爸是个赌鬼，把房子卖了跑了。我妈带着我改嫁，那个继父……那个继父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我就跑出来了。》
《我都出来三年了，他们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她抬起头，绝望地凝视着白离：《大哥，这世界上没人要我。我要是现在回去，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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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卷起地板上的枯叶。
白离凝视着跟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
平时那满嘴骚话、精明算计的蓝毛太妹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没地儿去你就说没地儿去，在这演啥苦情戏。》
白离起身身，伸出一只手：《起来。》
张倩愣愣地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那是她渴望却不敢触碰的温暖。
《去……去哪？》
《你说去哪？》白离没好气地说，《你是想就在这蹲一宿冻成冰棍，还是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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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倩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白离掌心。
冰凉的手被一股温热包裹。
白离一用力，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张倩蹲久了腿麻，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白离怀里。
《怎么？还没到地儿就开始投怀送抱了？》白离扶住她，嘴上调侃，手却稳稳地抓着她的胳膊。
《大哥……》张倩把脸埋在他胸口的羊绒大衣上，贪婪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你平时……都住哪？》
《平时我在魔都，现在辞职回家了。》白离看了一眼大概方向：《走吧，去她们那。反正那屋内开了一个月，不住也是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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