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人情往来
第二天一早，林渊接到了宋明的电话。
《小林啊，来局里一趟。手续给你加急办好了。》
林渊赶到招商局时，宋明正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在喝茶。看到林渊，他笑着把文件推了过去。
《特批下来的。》宋明指了指文件上的红章，《这快慢，在咱们区里也是独一份了。》
《太感谢宋局了。》林渊扫了一眼文件，心里石头落了地。之所以不叫宋哥，那是因为，工作的时候称什么？
职务！
你们行私下里关系很好，你们行两个人如胶似漆都无所谓，但务必要在公共场合装一装，演一演。这这叫懂事这就要叫领导放心。
《宋局，有个事儿还得麻烦您。》林渊语气诚恳《那个地方就是个毛坯。现在我是不是就可以去装修了，毕竟装修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也想早一点把公司搬到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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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放回茶杯，眉头微微皱起，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小林啊，这个不太好办啊，你现在只是定下来只是没有走完一切流程，在一切流程走完之前，那是国有资产，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进出。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
林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明。这就是官话套话。如果不行，那都不用商量都不要去问。就不会给你留下能接话的空间。
果然，宋明停顿了两秒，笑了：《不过嘛，你毕竟是区里要扶持的标杆项目。我豁出去这张脸，给你特事特办。》
《钥匙待会儿我让人给你，只是务必要不能出安全事故。你可不能让我难做。门卫里面我会帮你打招呼。》
《心领神会，谢宋局！》林渊心里暗叹：到底是有权好办事。
如果是普通人，光是某个消防审批就能卡你三个月，让你跑断腿。
消防审批，这儿面的门道那可就太多了，只要想查，市面上所有的消防它都不合格，胆子大的那消防怎么做？
直接不做搞个样子那水都抽不出来！做过工程的朋友们都明白，毛利率最高的就是消防这属于一次性产物。能做消防的人，那背景都是要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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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宋明这句话，林渊也就不再忧心了，他之因此这么急着搬，不仅仅是因现在的办公室太挤，更因为安全感。
现在的写字楼即使能用，但毕竟是商用的，什么人都能进。万一哪天竞争对手玩阴的，找好几个流氓来闹事，或者像《易联》那样天天来恶心你，那损失就大了。
但大学生创业园不一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区里的重点项目，门口挂着国徽和《国家级试点》的牌子。外面的牛鬼蛇神想进来搞事，得先掂量掂量。
那里的保安是吃皇粮的，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代表着政府的脸面。
《对了宋局，还有某个事。》林渊趁热打铁，《我们是互联网企业，对网络要求极高。普通的宽带肯定不行，我需要拉一条电信的专线，大带宽，工业级的那种。还有电路，最好能双路供电。》
《这事儿……》宋明摸了摸下巴，《电信那边不太好弄啊，得要去协商沟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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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求宋局帮忙嘛。》林渊适时地递上一根烟，他其实会抽烟，只不过没瘾。
在体制内，为啥那么多人抽烟喝酒？这就是必要条件，你不会抽烟路窄一半，问题还不大，你要不会喝酒再搞个啥酒精过敏？
那你完了，你就原地踏步吧，一辈子别想升职。
因此和政府部门交流的时候林渊身上都会带着烟，男人嘛，在抽烟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格外的放松。相互来个眼神，来一根彼此的关系就拉近了。
宋明接过烟，笑了笑：《行，你小子会给我出难题。把你要求写给我，我去跟电信局给你跑一趟。应该不是什么太难解决的问题，不行我再求求人。》
这其实是宋明的高明之处。他不怕林渊提要求，就怕林渊没要求。只有互相麻烦，关系才能越处越深。
他巴不得林渊全是麻烦就来找他。因为前两天林渊跟他说阿里的人跟他开始合作。其实宋明是相信的，但是为了保险，他去求证了一下，也确认了这件事情。
况且林渊拍着胸脯保证，都不用到年底就能把税务问题直接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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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更加坚定了宋明想要跟林渊相处好的决心！不然到后面自己一定会出局。
宋明都想好了，等到林渊出了成绩，上面的领导反应过来，到时候让自己的小老弟在林领导面前说两句话好话，多半自己还是能身在局中的，毕竟自己从头跟到尾，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日常的运营和维系。
这也是小人物的无可奈何，在别人面前他是副局长权力滔天。在领导面前那是啥都不是。就是个蚂蚱，随便任何某个人一脚就踩死他。
林渊秒懂，《没有，我年纪这么小，哪来那么多人脉啊。》
聊完了正事，宋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装修的事儿，你有自己的施工队吗？》
装修工程，那是出了名的暴利，也是很多领导手里最肥的一块肉。宋明这么帮他，要政策给政策，要场地给场地，倘若林渊真的《不懂事》，自己从外面找个施工队进场，那就是不懂规矩。
他上辈子的老婆家里就是做工程破产的，老丈人天天跟林渊在那抱怨，其他他还真不懂，但是对此物工程那是真的甚是懂，这里面的门道，那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让人家白忙活？天底下没此物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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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会好多领导一上台，不是开始挖，就是开始建？你真当他没事找事做？有没有听过金桥银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年头正好 4 万亿计划刚刚开始，所有的地方都在大力地搞基建。那时候，胡润富豪榜上。1/3 以上的人都是从事房地产发家，你就可以想想看这儿面有多少的利润。
最后许皮带直接 2 万亿爆雷。你听此物数字，你也应该明白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还是那句话，普通人行不用去幻想若干不切实际的东西。
但是你必须要懂社会运转的规则。你只有懂了最基本的底层分配机制，你才能避免被骗，最大程度上的保全自己。
见对方没接话，林渊又极其诚恳地看着宋明：《宋局，您路子广，能不能帮我推荐一个？我此物工期想要缩短一点，当然，价格方面我也绝对不会吝啬。》
宋明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神里满是赞赏，这小老弟，太懂事了。
倘若林渊三十岁，懂此物不稀奇。但他才十八岁啊！这份通透，让宋明都觉得有些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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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嘛……》宋明弹了弹烟灰，没有直接答应，《我也不认识。对了，你抽空回学校一趟。跟你们校长聊一聊，这次审批这么快，你们校长也是出了大力气的，没事。回去沟通沟通感情嘛。毕竟你还是学生身份，老不回学校也不好。》
《周校长？》林渊一愣不明白怎样突然话锋一转聊到学校了。只不过他也没多问，少问，多做，领导会有自己的安排。
《对，正好接下来还有会要开，然后接着要放你去跑一跑，我就不跟你多聊了，有时间咱们再聚。》宋明说完起身摆出送客的动作。
《好的，宋局，实在是太感谢了。》林源客套了两句，回身出门。
……
半小时后，金南财经大学，校长工作间。周文华热情地接待了林渊，还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小林啊，坐坐坐。》周校长一脸和蔼，《最近公司搞得不错啊，宋局长在电话里没少夸你。》
寒暄了几句后，周校长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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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个马副校长的事儿……》周校长观察着林渊的表情，《校委会研究了一下。毕竟他也是个副校长，如果因这点事一贯停职，面上也不好看，对学校声誉也有影响。》
《所以，我们的意思是，你开除的决定也已经撤销了，你看，能不能别再追究了？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其实就是官复原职，当没事发生。
林渊心里跟明镜似的。马建国毕竟是副校长，除非犯了重大原则性错误，否则不可能因为开除一个学生就倒台。
当然，他也没想过要真的把马建国怎样样，你换做他是马建国，他也要把林渊开除，谁被人指着鼻子骂，能做到忍气吞声，毫无反应？
《校长，您言重了。》林渊笑了笑，《我觉得我跟马校长之间就是一个小误会，不存在追不追究，您太给我面子了。一切都听您安排。》
周校长松了口气。只要当事人不闹，这事儿就算平了。
《还有个事。》周校长看似随意地提起，《听说你申请的手续业已下来了，准备啥时候搬过去？》
林渊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是想越快越好，但装修和走程序估计用时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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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华此时意味莫名的问了一句：《你有装修队吗？已经确定好了吗？》
林渊此时反应过来：《没有，咱学校有合作过比较熟悉的单位吗？周校长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呵呵，这事儿好办。》周校长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渊，《这是咱们学校长期合作的施工单位，叫建华装饰。学校的教学楼、宿舍楼都是他们干的，知根知底，质量绝对没问题。》
《你行去考察一下，多找几支队伍。到时候对比一下，不满意你就不用他。》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把自己的关系撇干净。不会落下任何把柄，林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心里门清。
啥学校合作伙伴？什么多找几支队伍？为啥那会宋明直接让他来学校找校长？他这会全心领神会了。
明明自己才是金主，是甲方，自己随便可以在外面找个队伍来干，一堆人等着接。
兜了这么大某个圈子，既把马建国的事平了，又把工程的事安排了，还让每个人都觉得欠了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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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了，你行自己选择。只是说归说，做归做，你要真自己找人，那你就是不懂事，你就等着吧。今天你难为我，那明天我难为你也很合理吧？
最关键的是，宋明自己把自己摘了出去，这队伍估计就是宋明的。只是由校长的嘴里面说出来，而校长跟队伍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联系。
领导确实需要政绩，确实需要这些，但同时也要你听话，要配合。你光在那搞七搞八，一点不让别人受益。谁会全心全意地帮你？谁会帮你讲好话？
高，实在是高。
《太感谢校长了！好的，我就去市场对比一下，到时候反正哪家合适我就用哪家嘛。》林渊把名片揣进兜里，话说的滴水不漏：《我公司还有许多事情，改天我再来拜访您》
《去吧去吧，好好干，学校以你为荣。》
……
离开了行政楼的时候，夕阳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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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的广播站此时正放着周天王的《稻香》，一群群无忧无虑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
林渊站在台阶上，重重吸了一口气。他其实挺累的，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从宋明的暗示，到校长的说客，再到此物所谓的《施工队》，每某个环节都是利益的交换，每一句话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他倘若真的十八岁，本该像那些路过的学生一样，操心的是晚上去哪个食堂吃饭，或者是隔壁班的女生有没有看自己一眼。
但为了在这个社会里站稳脚跟，为了保护自己的产业，自己务必要学会融入其中。
还是那句话，这不是写小说。天天在那喊着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那是啥？是愚蠢。不切实际。
还是那句话吧，打只不过就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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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打王者荣耀，你选个下水道英雄跟别人对面打，打半天连个盾都削不掉。完了还在坚持，这叫啥？有恒心、有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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