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未来是什么样的？
《那是某个神话。》
李越的嗓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响。
他略微摇晃着手中的可乐瓶，黑色的液体在塑料壁上挂出褐色的痕迹。
李世民的目光紧紧锁在李越的脸上，那双阅尽千帆的凤眼中，此刻流露出的不仅仅是好奇，更有一种仿佛站在悬崖边眺望深渊的战栗与渴望。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那个世界的模样。
《没有皇帝……》李世民喃喃自语，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无君无父，天下岂不大乱？谁来统筹万民？谁来平定四方？》
《老祖宗，你错了。》
李越笑了笑，身体因为透支而显得有些软绵绵的，但他强撑着坐直，眼神变得异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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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世界，最大的‘皇帝’不是某个人，而是一套规则，一套所有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国家元首——都务必遵守的规则。我们叫它，法治。》
李世民若有所思：《法家之术？严刑峻法？》
《是契约。》李越摇了摇头，《是每个人和国家签的契约，国家保护你，你纳税建设国家，谁违反了契约，谁就下台。》
这种思想对李世民来说太超前，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力量——那是一种不需要靠杀人来维持的平衡。
《那……百姓呢？》李世民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你说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这怎么可能？大唐如今盛世，亦有冻死之骨。天灾人祸，非人力可抗。》
《很简单，我们有亩产千斤粮食》
《在我们的世界，亩产千斤只是一个及格线。》
李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重重的自豪，他开始描绘那个对于唐人来说如同仙界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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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跟宫殿一样大一样的铁牛，不需要吃草，喝黑油就能动，一天能耕完你这大唐所有的皇庄，我们有比你这立政殿还要大百倍的船，不需要帆，不需要桨，载着几万吨的粮食，在大海上跑得比奔马还快。》
《我们甚至能控制雨水，能把沙漠变成绿洲。》
《在那世界，饿死人，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丑闻，是执政者最大的耻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吸……》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肺腑都在颤抖。
角落里的王德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天机而被灭口。
铁牛耕地？控制雨水？饿死人是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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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人间？这分明就是他梦里都不敢想的神仙世界！李世民感到一阵眩晕，他引以为傲的贞观之治，在这样的描述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寒酸。
《还有……》
李越好像来了兴致，他指着窗外的夜空，那是长安城的方向。
《我们坐进一种叫‘飞机’的铁鸟肚子里，它飞得比云彩还高，早上在长安吃羊肉泡馍，半晌午就能在万里外的海边吃海鲜。》
《日行千里？》李世民惊呼，这是他对速度的极限想象。
《是日行万里。》
李越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数字。
李世民彻底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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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这金碧辉煌却又显得如此狭小的宫殿。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和渺小感油然而生。
《还有这夜。》李越指了指昏暗的烛火，《在那边，没有黑夜，我们的城市到了夜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那是用一种叫‘电’的隐形气力点亮的，比这一万根蜡烛还要亮。》
《不夜城……》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憧憬，《那该是何等的繁华？》
《那……读书呢？》李世民想起了李越随口提过的《人人读书》。
《此物最简单。》
李越笑了，《在那个世界，读书是强制的，倘若你不让你的孩子读书，官府会把你抓起来坐牢。》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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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连角落里的王德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大唐，读书是世家的特权，是寒门的奢望，一本书价值千金，一个识字的人就是宝贝，竟然还有官府逼着人读书？
《九年义务教育。》
李越徐徐吐出此物词，眼神温柔，《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不管你家穷得揭不开锅还是富可敌国，国家出金钱，供你读九年书。识字率……百分之百。》
《也就是十成十……》
李世民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想象着那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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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地头的农夫能读《论语》，边疆戍卒能写家书，市井小贩能算算术……
那将是某个何等可怕，又何等辉煌的盛世？
如果有那样一群子民，何愁大唐不兴？何愁外敌不灭？
《好……好啊……》
李世民的嗓音有些哽咽，眼角竟然湿润了，《朕……真想去看看，真想亲眼看看那个神话……看看朕的子孙后代，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会有机会的。》李越安慰道。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开始泛白。
这一夜，太漫长，也太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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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就像是某个贪婪的学生，恨不得把李越脑子里的每一个字都掏出来。
而李越也像是竹筒倒豆子，把那现代文明的璀璨画卷，一点点展现在这位千古一帝面前。
《老祖宗……》
李越的嗓音突然变得微弱起来，那股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随着天亮，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即使系统减免了80%的疼痛，让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痛不欲生，但那具身体毕竟是癌症晚期。高强度的穿越、救人、熬夜长谈，已经彻底透支了他的精力。
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大脑开始发出强制关机的信号。
《我……我不行了……》
李越身子一歪，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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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
李世民大惊失色，一步冲过来，扶住李越。
触手并不冰凉，反而是温热的，但人业已彻底没了动静。
《快！传太医！》李世民慌了。
《陛下，小郎……像是只是睡着了。》
王德大着胆子凑过来听了听呼吸，那是沉重的鼾声。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小子，心真大，在朕面前也能睡得跟死猪一样。
《扶他去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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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李越扶到偏殿的软榻上。
李越几乎是刚沾枕头就彻底昏死过去，连鞋都没脱。
李世民站在榻边，看着此物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泄露天机的代价吗？这就是为了大唐，不惜透支生命的后辈子孙吗？
《陛下……天快亮了，该回寝宫更衣上朝了。》王德小声提醒道，嗓音里带着一丝心疼，陛下也熬了一整夜，眼底全是青黑。
李世民摆了摆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清风。
《不上朝了。今日……罢朝。》
《啊？》王德愣住了。勤政如李世民，除了重病，从未罢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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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去看看观音婢。》
李世民替李越掖了掖被角，随后回身走出了偏殿，脚步即使疲惫，却异常坚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立政殿内，烛火已熄。
李世民轻手轻脚地步入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叫醒刚刚退烧的长孙皇后，而是直接在她床边的脚踏上，让人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
堂堂大唐天子，就这样打起了地铺。
他太累了，但只有守在妻子身边，离那神仙般的《子孙》近一点，他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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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李世民做了某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艘如山岳般的巨船上，乘风破浪，头顶是呼啸而过的铁鸟，脚下是遍地金黄的麦浪，无数穿着奇怪衣服但面庞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冲着他欢呼，喊着《天可汗》。
而在他身边，站着健康的观音婢，还有那个来自未来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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