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李恪的决心
长安，太极宫，中书省政事堂。
窗外的知了叫的人心烦意乱。
自从父皇带着一家老小跟随王兄李越去承光殿祈福，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时辰。
李恪坐在那张原本属于房玄龄的紫檀大案后，脊背挺的笔直，他的额头渗出汗珠，但手里的笔却稳得很。
李恪都没怎样合过眼。
《殿下。》
中书舍人捧着一摞加急奏折，小心翼翼的走进来，那是关于淮南道水利修缮的折子。
《放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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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关于河北道蝗灾的公文上。
他拿起笔，刚要批示，手却突然顿在了半空。
按照规矩，监国皇子行批阅奏折，但不能用朱笔，那是皇帝的特权，他也不能直接下旨，只能下令或教。
李恪深吸一口气，换了一支墨笔，在奏折的角落里工工整整的写下处理意见：
着户部即刻核查河北道义仓存粮，无需上报，先行调拨三万石运往沧州备用，若无灾，则以此粮以工代赈修缮河堤；若有灾，即刻开仓，此，监国吴王教。
写完，他没有直接盖上监国印，而是拿出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刻着《恪》字的小私印，盖在了角落里，并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待圣躬安后，请补朱批。
这一行小字，写的卑微又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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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公文，李恪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殿下。》
这时，刑部侍郎张行成走了进来，：殿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卿，何事？》李恪扫了他一眼，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万年县那边，粮商赵四联合了西市十三家米行，突然宣布存粮耗尽，将斗米价格从五钱直接挂到了八金钱！况且……》
张行成嗓音压低：
况且坊间流言四起！有人在散布谣言，说......说陛下被妖道李越施法掳走生死不知！说大唐的气数尽了！说......说殿下您控制了宫禁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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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登基，是吗？》
李恪放下了茶盏，瓷杯磕在桌案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们这是在逼我。》
李恪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米价上涨是乱民心，散布谣言是乱军心，他们想看看，我这个监国吴王，到底敢不敢杀人。》
《如果我不敢，长安就会乱，他们就有理由请太上皇出山（虽然太上皇也不在），或者请长孙无忌主持大局。》
《倘若我敢杀人……》李恪冷笑一声，《那就是暴戾，是僭越，是收买人心，正好坐实了我意图谋反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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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某个死局。
不管怎么做，都是错。
张行成擦着冷汗：《殿下，那……那怎样办？要不请房相或者长孙大人来商议一下？》
《不行！》
李恪眼神如刀：
《现在是非常时刻！皇权不可分！倘若我现在去请示他们，就等于承认我压不住阵脚！那才是真的天下大乱！》
《传本王监国令！》
《令金吾卫即刻出动，查封西市涉事十三家米行！将带头哄抬粮价散布谣言的店主，无需审讯，即刻斩首！人头挂在西市，让全长安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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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十二家掌柜每人杖责八十枷锁示众三日！所有存粮全部充公，按斗米四钱即刻在朱雀大街开仓放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殿下！》张行成大吃一惊，《未经三法司直接斩杀商贾，这……这是暴政啊！御史台那边……》
《让他们来弹劾我！》
李恪凛然道：
《告诉御史台，现在是本王监国！长安乱了，本王拿他们试问！商贾乱了，本王杀商贾！儒生乱了，本王抓儒生！谁敢在此物节骨眼上生事，本王这把刀可不认人！》
《去办！！》
《诺……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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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行成被李恪这股疯劲儿摄住，连忙带着《旨意》出去。
李恪凝视着空荡荡的门外，他扶着桌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他就彻底站在了世家跟文官集团的对立面。
等父皇回来，只要有人参他一本擅杀无辜收买民心，他就百口莫辩。
但他必须这么做。
......
长安城赵国公府的密室。
这儿是长孙无忌最隐秘的书房，平日里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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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间密室里坐着五个人。
尚书右仆射赵国公长孙无忌。
中书令邢国公房玄龄。
太子太师郑国公魏征。
左武卫大将军卢国公程咬金。
右武候大将军鄂国公尉迟恭。
《都说说吧。》
长孙无忌坐在主位上，那张胖乎乎的面庞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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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业已没音讯两日了，承光殿那边，王德那个老阉狗防我们跟防贼似的，死活不肯开门。》
房玄龄叹了口气，捻着胡须，皱着眉说，刚才得到消息，吴王在西市杀了人。那个赵四的脑袋已经挂起来了。况且吴王开了义仓，正在平价放粮。
《杀伐果断，颇有陛下之风啊。》魏征冷冷的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
《哼！啥陛下之风！》
长孙无忌猛的一拍桌子，声音阴冷的很：
《他这是在收买人心！他这是在立威！他一个庶出的皇子，在此物时候表现得如此英明，你们不觉着可怕吗？！》
长孙无忌起身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皇宫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诸位，咱们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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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被韦贵妃跟王德把持着，水泼不进，王德那个老东西，平时凝视着老实，这次却硬的很，咬死了陛下在祈福。这说明啥？说明后宫已经被控制了！》
《朝堂上，李恪拿着监国印杀人放粮把控舆论，金吾卫现在听他的调遣，这吴王在夺权！》
《最可怕的是……》
长孙无忌转过身：
《陛下祈福，为何要带走太上皇？为何要带走太子？为何要带走魏王？甚至连皇后跟公主都带走了？》
《这皇宫里，除了李恪跟晋王殿下，所有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全都不见了！！》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一下冷了下来。
程咬金跟尉迟恭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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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武将，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他们懂斩草除根的道理。
《赵国公，你的意思是……》尉迟恭的嗓音瓮声瓮气，《吴王他……把陛下他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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