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62章上班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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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杰对着浴室镜子，仔**着领带。手指有些生疏，那温莎结打得歪歪扭扭，扯了两次才勉强像个样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三年前那套压箱底的藏蓝色西装，肩膀处略有些空荡——这三年的奔波和最近的体能训练，让他瘦了不少。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仔细梳过，但眼底深处那点挥之不去的、与周遭世界隔着一层的疏离感，却怎么也藏不住。吴宇辰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抱着胳膊，寂静地看着他折腾。

《非去不可？》吴宇辰的嗓音没啥波澜，像在问今天天气。

吴杰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转身：《总得有个了结。总不能一贯这么不明不白地悬着，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儿。》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轻松点，《再说，就是去办个手续，跟老同事打个照面，顺便……看看能不能把最后那点工资结算了，蚊子腿也是肉啊。》

吴宇辰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他那身过于正式、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的西装上扫了一眼，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转身走开，瞬间后回来，手里拿了个朴素的深灰色帆布单肩包，递过来：《用这个吧。你那个旧公文包，皮都裂了。》

吴杰接过包，手感扎实，款式简单，比他那用了十几年、边角磨损严重的旧公文包确实顺眼不少。他笑了笑，有点自嘲：《行，听你的。好歹也算衣锦还乡……虽然归得有点狼狈。》

吴宇辰没接话，只是走到玄关换鞋：《我陪你到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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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一前一后走下老旧的楼梯。清晨的阳光透过楼道窗口，在水泥台阶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楼下遛狗的王大爷看见他们，热情地打招呼：《哟，老吴，穿这么精神，这是要出山了？》

吴杰笑着摆手：《哪儿啊，王大爷，回原单位办点手续。》

《好事儿好事儿！孩子找赶了回来了，工作也得捡起来！日子总得过嘛！》王大爷笑呵呵的，牵着泰迪走远了。

吴宇辰送到小区门外，停下脚步：《完事了给我电话。或者……感觉不对，随时。》

吴杰点点头，拍打儿子的胳膊：《明白了。多大点事，你爹我啥风浪没见过。》他试图表现得轻松，但回身汇入上班人流时，背影还是显得有些僵硬。

地铁还是那条熟悉的地铁线，只是车厢里的广告牌换了一茬，流行的短视频背景音乐吵得他脑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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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调整呼吸，试图屏蔽掉那些过于嘈杂的《规则噪音》——这是黑猫最近训练他的新内容，在复杂环境下维持《感灵》的稳定。

效果时好时坏，这会儿只觉得左右人群散发出的各种焦虑、疲惫、麻木的《灵压》混合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让他有点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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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地铁站，那栋熟悉的玻璃幕墙写字楼矗立在跟前，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三年了，它几乎没啥变化，依旧忙碌，依旧光鲜，仿佛他这三年的挣扎和失踪，只是它漫长岁月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前台果然换了张朝气陌生的面孔，画着精致的妆，抬头望见他，公式化地问：《先生您好，请问找哪位？有预约吗？》

《我找人事部的张经理，》吴杰尽量让语气自然，《我叫吴杰，之前是市场部的，来办离职手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孩在计算机上查了一下，面庞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职业微笑：《好的吴先生，请稍等，我联系一下张经理。》她打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指引道：《人事部在16楼，您直接过去就好。》

《承蒙。》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厢壁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敲着鼓。十六楼到了，电梯门《叮》一声滑开。人事部所在的区域安静得多，空气中弥漫着打印机墨粉和咖啡因的味道。

人事经理张岚的办公室门开着。吴杰敲了敲门框。办公桌后那微胖、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看到是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堆起一个热情却难掩疏离的笑容：《哎呀！吴杰！真是你啊！快请进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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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杰步入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入座。张岚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夸张：《听说你回来了，孩子也找到了？真是老天爷开眼！太好了！这三年……没少受苦吧？》

《还好，都过去了。》吴杰接过水，没喝，放在台面上。

《是啊是啊，人平安回来比啥都强。》张岚坐回座位，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进入正题，《你的事情呢，企业这边也了解。主要是你此物情况比较特殊，长期无故旷工，按照劳动合同法和企业规定，这个……劳动关系是自动解除了。补偿金这块儿，委实是没有的，希望你理解。》

吴杰点点头：《我明白。此日来就是把手续办清楚，拿一下解除证明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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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没问题！》张岚似乎松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表格，《手续很简单，你在这几份文件上签个字，主要是确认一下离职时间、工资结算截止日期（你最后某个月工资会核算清楚打到你卡上），还有就是承诺不追究企业其他责任……呵呵，例行公事，你别介意。》

吴杰拿起笔，一行行看下去。条款清晰，并无陷阱。他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比三年前沉稳了些。张岚凝视着他一笔一划写完，收起文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好了，这就妥了。证明我给你开好，稍等。》她熟练地操作电脑，打印，盖章。

趁着此物空隙，吴杰状似随意地问：《张经理，市场部那边……现在谁负责？》

《哦，现在是李副总直接兼管着，下面提了个朝气的总监，姓陈，你可能不认识，后来才来的。》张岚一边盖章同时说，《老同事倒是还有不少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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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办完，吴杰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解除证明，站起身：《承蒙张经理。那我……去市场部那边看一眼，跟老同事打个招呼。》

《当的应该的！》张岚也起身来，送他到门口，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客气，《以后常联系啊吴杰，保重身体！》

离开了人事部，吴杰深吸一口气，朝着记忆中的市场部办公区走去。刚靠近那片开放式工位区域，熟悉的嘈杂人声和键盘敲击声传来，还夹杂着咖啡机和打印机工作的声音。他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

还没走到入口，里面隐约的议论声就顺着空气飘了过来，即使压低着，但以他如今提升的听力，听得清清楚楚：

《……刚人事部小刘发消息说，真是吴杰赶了回来了！来办离职手续！》

《我的天！失踪三年，真找回来了？他儿子呢？》

《听说也一起赶了回来了！真是奇迹！只不过人说变了不少，看着……怪怪的。》

《可不是嘛，失踪三年，谁明白经历了什么……感觉气场都不一样了，刚在楼道里碰到，我都没敢直接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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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小声点！人过来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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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杰的脚步在办公区入口处顿了一秒，随即面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原本热闹的办公区，以他为中心，嗓音呈涟漪状迅速衰减、消失。

所有目光，好奇的、打量的、同情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排斥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几个正凑在一起讨论方案的年轻员工下意识地散开，回到自己工位，假装忙碌。

短暂的死寂后，靠近入口处一个工位站起一个人，是以前和他关系还不错的项目组长老王。老王面庞上堆起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上来，嗓音洪亮得有些刻意：《老吴！哎呀！真是你啊！你可算赶了回来了！太好了！》

他热情地拍着吴杰的肩膀，力道很大，《听说孩子也找着了？真是……真是太好了！》他重复着，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太敢与吴杰对视太久。

这一下像是打破了僵局，另外好几个老同事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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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哥！气色不错啊！》

《是啊是啊，回来就好！以后有啥打算？》

《孩子没事吧？受惊吓没？》

语气都很热情，笑容也很标准，但吴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形的距离感。

他们的身体语言带着微妙的戒备，靠得不是那么近，握手也是一触即分。当他目光扫过时，有人会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或者将视线移开，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令他们不适的、看不见的《压强》。

这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面对《异常》事物时本能的谨慎和疏远。

吴杰面庞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谢谢大家关心，都还好……孩子没事，就是需要静养……嗯，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一个以前跟他同期进企业、关系还算融洽的女同事小声问：《吴杰，你这三年……到底去哪儿了？我们当时都忧心坏了，报警了也找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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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当他走到以前自己工位附近时，那里已经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人，正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他。吴杰对他笑了笑，点头示意，没有停留。

顿时，左右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吴杰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按照和儿子对好的说辞，语气平静地解释：《出了点意外，在国外……治疗，不方便联系。具体的不太方便细说，涉及到一些……隐私。》他含糊地带过。

这个解释显然无法满足大家的好奇心，但也没人再追问。气氛又微妙地冷了一下。众人脸上都写着《不信》和《更有故事了》，但成年人的体面让他们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时，一个略带尖锐的嗓音插了进来，是以前就和他不太对付、总爱抬杠的赵胖子：《哟，老吴，三年不见，这是去哪个深山老林修仙了？凝视着是精神了不少，练出气场来了哈！是不是下一步就要飞升了？》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若是以前，吴杰可能会跟他杠两句。但现在，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赵胖子一眼，甚至懒得动用《感灵》去感知对方那点浅薄的嫉妒情绪，平静地说：《比不上赵组长您，在企业的‘元宇宙’里早就修成金身了。》

这话不软不硬，带着点过时的网络梗，却莫名让赵胖子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周围好几个同事发出低低的窃笑。

又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问了下好几个特别熟的老同事的现状（有的升职了，有的跳槽了，有的生孩子了），吴杰感觉该说的都说了，再待下去也只是彼此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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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时间，笑着说：《不打扰大家工作了，我就是过来办个手续，顺便看看大家。以后有机会再聚。》

《一定一定！》

《保重啊老吴！》

《常联系！》

在一片客气的送别声中，吴杰回身，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了办公区。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如影随形，直到他拐进电梯厅才消失。

电梯下行，狭小空间里只有他某个人。他靠着厢壁，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比跟黑猫进行一上午的感知训练还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那种被当作《异类》、被无形隔开的感觉，清晰得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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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这栋他奉献了十几年青春的大楼。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留恋或不舍，反而有种奇怪的……轻松感。像到底还是卸下了一个早就该卸下的、并不合身的包袱。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没给儿子打电话，只是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手续办完，一切顺利。这就回。》

第62章 第62章 上班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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