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这章的女读者们,行自备下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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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满脸错愕,林强说出的话信息量过于庞大,他一时之间难以理清。
《等等,鬼屋杀人案,没有成功抓获凶手?》理了理前因后果,江宁难以置信的问道。
《抓了,两名凶手,抓了一个,跑了一个。》林强说道。《陈典之前在岩城的时候曾经卷入过一起诈骗案,同伙有两人,作案金额高达数十万。他们三人捐款逃到了柳市,在游乐园找了份清洁工的工作。据陈典的同伙交代,是因分赃时起了冲突,两人便合伙杀死了另一名同伴,并且企图将尸体藏在鬼屋里蒙混过关。》
《只是没不由得想到,碰巧遇到了你。》林强说着,看了江宁一眼。《你小子也是命大,要是你当时被发现,现在坐在这的命都没了。》
《说起来这个陈典也是个人才,竟然能够想到用鬼屋来掩盖尸体这样的法子,利用常人的恐惧心理做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而且当天的抓捕行动当中还甩开我们警方逃离了游乐园,并在在柳市逃窜了这么久……他的反侦查意识,还有警惕性都很高。》
江宁叹了口气:《一个从小流离失所,过着饥一顿饱一顿日子的人,反侦查意识怎么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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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有这样的体会,在刚出来打拼的第一年,他也干过许多小工,做过很多苦活……生活,那是有钱人才配叫的玩意儿,平凡人面临的问题叫做生存。
陈典一路摸打爬滚这么多年,在这世间磕磕绊绊走的步步艰难,其中的苦又有几人能体会?某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注定无人关心,如果不努力活下去,就算哪个冬天饿死街头都没人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林强望着他,江宁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感同身受,就像他也尝过这样的苦一样。
孤独是一种很可贵的感受,有的人成于孤独,有的人败于孤独。
《陈典的遗书多达数千字,而且,他是分成两批写的。》林强想了想,还是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江宁,他觉着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有写日记的习惯,喜欢用文字来记录生活。根据你的描述,你听见张雪梅第一次敲门求助的时候她爬到了你家门外,你猜猜那个时候,陈典在做什么?》
《做啥?》
《记录。》林强说道。《记录发生的一切。》
《他的遗书上记载了事情发展的全过程……他当晚来到了张雪梅家中,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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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强喉咙滚了滚,叹了口气,把一张纸掏了出来,递给江宁。《你自己看吧。》
那是陈典的遗书,已经被揉的不成样子了,看样子当是写了揉成纸团想扔掉,最后却又捡赶了回来继续往下写,如此反复了几回。
遗书中写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给我煮了一碗面,还是小时候的味道,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面。我跟她聊了很久,告诉了她这二十多年来我是怎样度过的,也告诉了她我杀了人,现在警察在追捕我。
我回家了,回到了柳市,也找到她了,找到了我的妈妈。我站在她面前,只是她认不出我来。当我告诉她我就是她二十多年前遗弃的那个孩子时,她愣了一下,随后上来抱住我痛哭。那个时候我业已有些心软了,在踌躇要不要杀她。
很可笑的是,她竟然劝我去自首。我愤怒了,因她说的话,她说让我做某个好人,回头是岸。可是她当年抛弃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当一个好人?她都已经不是某个纯粹的好人了,凭啥要求我纯粹呢?我很生气,于是我捅了她一刀,告诉她你不配当某个母亲。
她确实不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虚伪的人,虚伪的让我觉着害怕。现在我要去彻底杀死她,随后自杀。写下这封遗书是想要告诉那些警察们,告诉那些在我死后指责我的人,你们没有资格,你们什么都不懂。你们只会用‘她是你的妈妈,她给了你生命,你就得感谢她’这样的语言来企图指责我的行为,所以我把我这条命还给她,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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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上的字很潦草,表达的意思也很直白,看着有些像小学生写的作文。但是以没有受过文化教育的水平来看,陈典能写出这么多字业已很不错了。
纸上有血迹,江宁能想象当时的画面……陈典捅伤了张雪梅,随后坐在了桌子前写下这段话,而张雪梅趁他没留意的时候奋力爬到了自己家门口试图像自己求助。
她敲门的时候内心的恐惧跟绝望,江宁这辈子都忘不掉……当时的她是在向自己求助啊,倘若自己能早一点出去,倘若自己在那个时候没有踌躇……张雪梅或许就不用死。
而自己眼睁睁的凝视着了陈典狠狠捅了她七刀,目睹了全过程,而陈典又当着自己的面自杀……两条人命在他面前死亡,给江宁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此物是陈典的日记。》林强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掏出某个笔记本,递给了江宁。《看看吧,别太把过错都归咎到自己某个人身上,袖手旁观不是你的错。》
《不。》江宁抬起头凝视着他。《袖手旁观,便是同罪。》
林强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去。江宁翻开了陈典的日记本,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将近一整本。陈典的字并不好看,但是看得出来他写的很用心,日记可能是他对此物世界唯一吐露心声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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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年2月7日:此日老八跟我说,他要回老家娶媳妇了,真好,能回去过平凡的生活,不用再跟我们一起奔波。我很舍不得,却也衷心祝福他。跟三子一起在街头请他吃了顿烧烤,算是给他践行,然后送他去了火车站,三子转过身就哭了,我给了他这一拳,这有什么好哭的,老八是过好日子去了,咱们该喜悦。
XX年5月14日:老刘今天给我算工金钱了,嘿嘿,头一次拿到这么多钱,结果回来的路上遇见个小孩讨饭,好心给了十块钱,钱包却被摸了,真是好心没好报,妈的。
XX年12月28日:又快要过年了,又到了一年的此物时候,三子也回老家了,前几天跟老八打了个电话,他都抱上儿子了,真好,有某个自己的家,我啥时候也能有个自己的家?
陈典的日记记载了这数十年来他的日子是怎用度过的,江宁凝视着看着就觉着心头莫名的压抑。这是一本关于社会底层如何存活的日记。跟陈典一样,日记里出现的人,他们活的也一样很艰难。
再往后看,江宁的眼眶有些湿润。陈典的后续的日记中写到,三子得病没了,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会变成星星陪着你的。
老八的孩子被拐了,他跟老八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老八变化大的吓人。能看得出来,陈典一开始很羡慕他们,羡慕他们都有自己的家,直到后来他们的家都破碎了,陈典却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该怎样去安慰?他自己都是个缺爱的人。
日记里有一段话江宁感触良多,陈典是这么写的:这个世界的美好都是人们赋予的,它本身是不美好的。此物世界最纯粹的美好就是一无所有,不拥有任何东西,也就不会失去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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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念着这段话,久久不能释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该怎样去评价这句话?写的好还是坏,对还是错?
或许,本身分不出对错。
《不拥有任何东西,也就不会失去任何东西。》江宁重新念了一遍这句话,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将日记翻到最后,在今年的二月份,陈典在日记里写道。
我居然找到妈妈的消息了,就在柳市,她当不记忆中我了,可是我还记得她,就算过去了二十多年,我也觉着我见到她第一眼就能认出她来,我想回去找她,等到把手里这票大的干完,捞到钱就走。
我曾经无数个日夜幻想再见到她的时候是啥场景,该说什么样的话。好奇怪啊,我明明那么恨她,为啥会因为这些事变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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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话来看,陈典其实一开始是并不打算杀死张雪梅的,虽然他曾经有这个想法,可在内心深处他依旧渴望得到母爱,得到家庭的庇护。
他不是某个邪恶的人,至少一开始不是。在日记的开头,陈典救过小动物,帮助过无家可归的老人,自己挨饿也要分他们一口吃的……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在生存面前低下了头。
让陈典动手杀人的理由,其实是因当时张雪梅劝他去自首。对于陈典来说,张雪梅本身就没有选择做某个好人,凭什么要求自己去赎罪呢?就算要赎罪,也得是她先赎罪。
日记的最后一句话跟陈典遗书的第一句话连起来,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江宁知道怎样会林强不问自己任何问题了,因为记载的很清楚很详细,根本没有必要再问。
江宁看完了遗书的最后一段话,陈典是这么写的。
《好了,我要去找三子了,也不明白这小子还是不是跟以前一样爱吃烧鸡。顺便看看能不能遇见拐了老八儿子的王八蛋,要是能遇见,老子非得给他揍得阎王爷都不认识。》
《此物世界不美好,倘若有下辈子,我希望能把它变得美好。》
他到死都没有忘记曾经的朋友,三子,老八,这两个在日记里频频出现的人,在陈典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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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想起陈典自尽的时候,靠着墙壁望着上空,他可能是在找星星吧,找三子变成的那一颗。
他转过头,窗外的上空万里无云。再多的惋惜,难过,也终究换不回那些逝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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