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怨恨……》
花山院铃音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那里，好像还有着余温。
真的还有怨恨吗？
跟前仿佛又浮现了那双带着关切，真诚的眸子。
她微微偏开眼神。
无声无息，业已说明了一切。
《怨恨业已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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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魔少女平静的酒红色双眸中，倒映着夕阳。
《我……我不明白……》
花山院铃音摇了摇头，轻轻咬着牙，略带着迷茫。
《这样的话，契约就不能正式订下。》
阎魔少女没有动怒，只是如此诉说着现状。
《业已举行过对应的阎魔祭，你就是我的眷属，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离开，希望你能明白这点。》
这是早已记述在古籍之中，属于召唤阎魔的代价。
要完成愿望，总是会要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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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的神社前，曾经许愿，那是什么样的愿望，你还记得吗？》
《记忆中。》
与其说祈愿，不如说是诅咒。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古以来在民间传承的不知名村社里，流传着关于消除怨恨的阎魔祭典。
传闻许下消除怨恨的怨望，非常灵验。
《你的愿望是消除怨恨，而我将你的怨恨对象拖入地狱，以此平息你的怨恨。》
《作为代价，你也会同坠黄泉，永久徘徊在这座由我掌握的地狱之中，不得前往其他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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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咬着下唇，她紧张地点头。
这的确是她曾经祈祷的内容。
《你的怨恨业已消除，是在契约内容之中，视为达成。》
《尽管消除怨恨的方式并不与预先所想的全部相同，但并没有限定完成这个愿望务必由我达成。》
《也因此，你需要履行代价。》
沉默着，终于，她还是点了点头。
委实，阎魔祭之中所述，也的确仅仅是《消除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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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么一来，还是觉得好亏啊……
《契约就是合同，尤其是不平等的契约，更是要谨慎再谨慎。》
《你可能根本没有用心钻研那份流传的契约吧？》
《以后你身为我的下属，要经常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不行这么不仔细。》
阎魔少女以前辈的身份指点着：
《我在2019年曾亲手捕获一只来自唐土的罪魂——
入选2当年福布斯年度商业人物之跨国经营商业领袖名单，手握37000亿円资产的商业巨子。》
《此人试图以霸王合同条款，将六百万网络写手变成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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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成功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成功将百万人逼入绝境。》
《然而按照合约，他是无罪的，人世的规则无法束缚他。
在某些领域，他就是王法，就是天!》
《一日之内，我收获了一万多份代价，前往唐土，将他拖入了地狱。》
《倘若在签约之前，不好好看合约，就可能被这种人骗到，变成奴隶哦！》
《拷问他的灵魂，我获得了许多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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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定条约，一定要对自己最有利，这都是基础知识。》
《资本的运作，就是要榨干每一只罪魂的最大价值。》
《这马氏资本罪魂，起先也不肯好好合作，我效仿人世有史以来流传之间的所有酷刑，一一演练过后，他终于肯妥协了。》
《那他现在在哪？》
《挂在火柱之上，由黑水冲刷。》
《这也是他出的主意，既然要压榨罪魂，那是自然要尽可能压到底线。》
阎魔少女的眼神，望向远方。
花山院铃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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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满彼岸花的河流，波光粼粼，倒映着夕阳的橘红色。
在遥远的天际，水天接连一色，纯化为一，竟分不出谁是天空谁是河。
《好美啊……》
下意识这么说着。
《在这儿瞧不见的，地狱另有入口，随我来吧！》
话音未落，她当先走在平整的土地板上。
身前开满彼岸花的花丛，自行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可供二人并行的小径。
同时走着，同时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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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夕阳好像永远凝固在上空上。
周围是一片静谧，唯有水流略微流淌的声音。
阎魔少女的背影也很美。
《到了。》
走出也只不过二百步左右跟前豁然开朗。
跟前一片河道上，密密麻麻升起着巨大的大理石石柱。
一个个面孔浮现在石柱表面无声无息地哀嚎着，却发不出嗓音。
河水冲刷而过，好像带着侵蚀性，自石柱之上，不时冲下些许石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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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石粉屑末，一动身离开石柱本身，顿时化作丝丝缕缕青黑色烟气，飘荡在水面。
这段河道上，漂浮着这么一层浓稠的黑雾。
好像有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这黑雾不能跑出河面范围。
丝丝凝结，在冲刷下，徐徐融入水面之下。
《蓬……》
一株格外粗壮的石柱表面，猛地爆发出火光。
《啊啊啊!》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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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生来就该死，你们才有罪!》
此物罪魂身上，缠绕着淡红色的光，被捆缚在有着火与刑具的石柱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与其他枯瘦如柴，神情麻木的罪魂不同，它受到了格外优待。
大片浓稠欲滴的黑云，簇拥着它，更是化作蟑螂，蛆虫，百足，试图侵入它的灵体。
却又有一层泛红的光，笼罩着它，将一切罪孽抵挡在外。
《这就是那只极为棘手的罪魂，它至今仍然期待着，或许龙气愿意搭救它。》
《因此还是没有放弃希望，不肯老实交代它当初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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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只罪魂时，它忽然睁开双眸，愤怒地大喊：
《你无权审判我，我不是东瀛的灵!》
《我隶属龙气，你之法度，不能加我之神!》
《我不服!你不可能有这神力!》
它的震怒掀起了阵阵风浪，高大的石柱也为之颤动。
花山院铃音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慑，迫人的灵压几乎让她方面跪倒。
阎魔少女猛地止住脚步，平静地回答着：
《马先生，你获罪于天，无可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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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降罚，龙气岂能违逆？》
《您请继续反省吧，这黑水滋味可还好受？》
《这黑云都是你曾经的罪孽所化，看啊，百万人怨恨，至今不绝，若非您还有神位在身，早就被侵蚀，哪还能睡得着呢？》
《至于每日定时的刀劈火刑，这仅仅是寻常，触怒于天，您起码还要在我这地狱待满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后，转无间地狱，那就不归我管，由佛门菩萨亲自监刑；再三百载，听闻会入泰山地狱……之后您到底流入何方，一是要看业力，二还是要看天意。》
《您好自为之吧！》
《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啊……》
阎魔少女听着厌烦，一念之间，自河底升出厚重粗壮的铁锁，将它一圈又一圈，紧紧捆缚在石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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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受龙气敕封，有神位在身，在这儿唯独它行偶尔发出声音，其他罪魂都很寂静。》
《它们在不断遭受刑罚，并承担怨恨。
受刑罚后，怨念净化，有着较为纯净的黑水，汇入下方黑河中。
这怨念的河水，即是黄泉所需。》
《即便是怨恨，也是资源，不可以轻易放弃。》
《抓捕罪魂，这就是我们的职责之一。》
黑水深处，有着若干玉莲，根系蔓延，开出洁白晶莹的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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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魔少女走在河畔，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随即就有零星的花瓣，带着晶莹的光，落入她的掌心。
《这花瓣可以采集，酿成纯净的酒液，就是人世所谓玉液琼浆，唯有神灵才可以享用。》
阎魔少女这么说着，忽然望向一处花丛。
《这样的酒，我也想试试。》
银白色的光当先透出，浑身都在光中的清秋院清，分开道路，来到二女身边。
《这酒是给诸世界神灵宴席上饮用，你没有品级，只是野神，恐怕没有这份例。》
阎魔少女并不为多出的人感到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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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院铃音反倒是震惊了：
《你是如何穿越次元，追到这里的？!》
《这儿已经是黄泉深处!》
《自然是给铃音姐赎身的，不过这里工作也不错的样子……》
清秋院清感受到那些莲花之中，蕴含着深厚的灵力灵压。
这样的珍贵材料，真的酿造成酒，那必是玉液琼浆。
《它有名字吗？》
没有明说，但阎魔少女却领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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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没有名，我叫它爱。》
《酿成酒，就是御神酒。》
《有红，白两种，我这里负责酿造的是白色纯浆。》
《诸神赴宴，都饮神酒，只需一口，就可洗脱阴质，抵得过一甲子辛苦修行。》
《按照东土神阶，这一口足抵真人道行。》
《我因为某些缘故，受命看守可以获得部分，也行收藏些。》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要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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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阎魔少女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变成了正常人的黑瞳。
此时此刻，正隐隐有着些期盼的意味，注视着他。
《这……不合适吧！》
清秋院清本来也只是戏言。
神酒委实珍贵，并非谁都能享受。
饮的是酒，其实是神力，是青春，是寿命。
尤其是一口就抵得过真人之功，更是不得了。
这等神物，怎么可能轻易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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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正如神话之中，不知真假的蟠桃宴上，那有幸赴宴的，都是有名有姓的神，但凡级别不够的都还没资格入席。
可竟然有人，或者说神，愿意拿自己收藏的神酒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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