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想你，想你，也能成为嗜好
仙界，仙宗。
云洛衣静立窗边，身影如凝白玉，一动未动。
窗外云海翻腾，茫茫无际，不见生机。
一如她此刻的内心。
她本以为父亲过来，至少会说些什么——训斥、劝诫，或是冷漠的宣告。
可他啥也没说。来了，站了瞬间，又走了。
即使早已习惯父亲的漠视，但这种反应却仍让她心寒。
她徐徐抬手，指尖轻触冰凉的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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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的纹理粗糙而真实，窗外却是无尽的虚白。
她站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这近三年间，与陈江相处的点滴。
他现在……当已经回家了吧？
云织，当会遵守约定，不会伤害他吧？
家里还有老黄牛，连自己都看不出这老牛的深浅，有它护着，当不会出啥事吧？
云洛衣稍稍放心了些。
随即，又记起了与陈江分别前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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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传送阵中，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有无法，却唯独没有慌乱。
他总是那样冷静。
再联不由得想到那天晚上在客栈里，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当某些我们不愿看到且无力改变的事情发生时，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现实，并怀着勇气等待》——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提前告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啊，他那么聪明，大概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了吧？
……
又过了几天。
云洛衣不再总是站在窗前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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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墙壁是某种特殊的石材砌成，隐隐有符文流转，隔绝内外灵力波动。
窗子即使能打开，但外面设了无形的屏障，以她现在的修为无法突破。
大门更是坚固异常，上面刻着繁复的禁制。
花了大概两天时间，她几乎尝试了所有能够想到的逃生方法，全部以失败告终。
这是某个为她精心设计的囚笼，以她目前的手段，绝无可能从这儿逃出去。
认清这个现实后，她不再做无谓的尝试。
云洛衣并不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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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逃不出去，那就修炼。
她盘膝坐下，闭目内视，意识沉入丹田。
那部不知名的法诀在她体内自行运转，灵力沿着独特的路径游走，每循环一周天，元婴的光芒就更凝实一分。
这部残缺功法业已被她修炼到了极致，前方已然无路。
没关系。
那就自己造出一条路来。
怀着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陈江的思念，云洛衣将一切心神投入法诀推演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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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云织过来了。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云织隔三岔五就过来看她，还时不时给她带一些吃食、灵果之类的。
只是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一天，云织在这里待的时间，格外的久。
《姐姐不去闭关修炼，天天往我这里跑做什么？》
云洛衣睁开眼，神色平淡。
云织顿了顿，也不隐瞒，直言道，《倒也没啥。只是最近愈发觉得，我好像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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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我有啥关系？》
《并无直接的关系。》
云织摇摇头，《只是你现在此物样子，总让我觉得熟悉，好像在哪见到过。所以才经常过来，试试看能不能回忆起啥。》
《……我现在什么样子？》
云洛衣问。
云织想了想，《为了某个想要达成的目标，刻苦努力的样子。》
云洛衣：《……那你回忆起啥了吗？》
云织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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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隐约感觉到要抓住啥东西的时候，都会莫名恍惚一下，而后便啥都记不起来了。》
她抬起手，略微捂住心口，《脑海中总有个声音在劝我，让我不要再追寻下去了，没有任何意义……但我总觉得，我忘掉的那件事，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绝对、绝对，不能遗忘。》
闻言，云洛衣更加不解了，《既然很重要，那为啥会忘呢？》
《对啊……》
云织也露出几分茫然，《既然很重要，怎么会会忘呢……》
云洛衣思考了一下，说，《会不会是《太上断情诀》的问题？我只知道《太上断情诀》会剥离情感，但并不清楚会不会对记忆造成啥影响……》
她话还没说完，云织却恍若未闻，一步步朝外走去。
步伐略显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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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洛衣凝视着她的背影，虽然感觉有些奇怪，却也没当回事。
如果真是《太上断情诀》的问题，云织当能察觉着到才对。
总不能功法有问题，她自己却意识不到吧。
而云织，直到神色恍惚地走出了好一大段距离，才如梦初醒般，朝四周打量了一下。
《我怎么会在这？》
低头思考了几秒，想不心领神会，便在不再深思下去。
云织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记起：她这次来找云洛衣，其实是想告知对方前两天发生的一件事。
前两天她下凡，按照仙宗长老们的指示，去找陈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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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要去杀陈江，陈江的死必须要与云洛衣有着直接的关系——至少要让云洛衣自己这样认为——这样才能让‘红尘试炼’的效果最大化。
她这次下凡，只是去给云洛衣的‘红尘试炼’做若干收尾前的准备工作。
但没想到，对于她的到来，陈江却好像早有预料一样。
《云织仙子，有没有兴趣，来和我做一笔交易？》
那乡野放牛郎模样的男子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如是说。
回想起当时的事情，云织思虑瞬间，又摆了摆手。
《罢了，也没啥告知的必要。》
于是，她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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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些许时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大概十天？半个月？
云洛衣业已记不清了。
她完全沉浸在推演法诀之中，忘却了时光流逝。
但这两天，她却莫名觉得胸闷气短，心神不宁。
到了她这个境界，很少会无缘无故有这种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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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乱了，连功法推演也遭遇了挫折，灵力总是在某个关键节点滞涩。
云洛衣无奈地睁开双眸，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划过浅浅的痕迹。
思考了几秒，她索性不再苦修，而是站了起来，开始在屋内里踱步。
这间屋子不大，从门到窗七步，从墙到墙五步。
她来来回回地走，一遍又一遍。
最后，云洛衣站在了屋内唯一的那一盆灵植前，百无聊赖地摘了一片叶子。
她觉得自己的心性远不如自己的阿娘。
阿娘当年等了父亲那么多年没等到，却不见任何哀愁，反而总是温柔地笑着，常常给自己讲各种远方的故事，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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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临终前，也没有半分怨天尤人，只是温柔地握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柔声叮嘱：
《洛衣，别像娘一样……你要飞得远远的，离仙宗远若干，去看遍所有你想看的风景。》
阿娘……
云洛衣心绪低落，又伸手摘下一片绿植的叶子，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起来，《总感觉，阿娘和陈江……有点像呢……》
顿了顿，她看着跟前这盆绿植，小声问，《小绿小绿，你说，陈江现在会在干嘛？》
《砍柴？做饭？还是在山上放牛？》
《他会按照约定，一贯等我回去吗？》
《小绿你说话呀小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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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没人跟她讲话，她只能将心事说给绿植听。
也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么幼稚且孩子气的一面。
《我好想他……》
《你说，他会想我吗？会像我想他这样想我吗？》
《你若觉着他会，便晃一晃叶子，好不好？》
她满眼期待，但绿植却纹丝不动。
虽然是盆灵植，但它显然太朝气，远不到可以诞生灵智的时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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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它的叶子还被云洛衣摘了不少，再多摘一点就要秃了。
见它没反应，云洛衣却不气馁，而是张开口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准备用另一种形式让它的叶子动起来。
《娘子何必为难一株草木。》
但，还没等这口气还没吹出去，窗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她无比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嗓音，《想明白答案的话，我来告诉你好了。》
云洛衣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因太过思念，而臆想出了他的嗓音。
但身体业已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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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再是苍白云海。
一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立在那儿，将茫茫云雾挡在身后方。
见她望过来，这朝气的放牛郎眼梢轻扬，笑意温润地，补完了没说完的下半句：
陈江身上裹着一件略微有些眼熟的棕黄色古怪斗篷，隔着窗口，笑吟吟地望着她。
《我觉着陈江不仅会想你，还会想得茶饭不思、孤枕难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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