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启程
胡斐走后，药王谷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越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谷口的方向。晨雾早已散去，阳光洒在山林间，那条胡斐离开的小路已经看不见尽头。
程灵素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药田里，蹲在那里，拿着小药锄，一下一下地挖着。她的动作比平时慢，偶尔会停一下，抬起头望着某个方向发呆，随后又低下头去。
林越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我来帮你。》
程灵素没有说话，只是把药锄递给他。
两人一起除草，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程灵素骤然说：《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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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手顿了顿。
程灵素低着头，嗓音很轻。
《他惦记着苗人凤的眼睛，惦记着那个叫袁紫衣的姑娘，心里装得满满的，哪里还有空回头。》
林越看着她。
那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药田里，阳光照在她枯黄的面庞上，看不出啥表情。只有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此刻望着地面，睫毛微微颤动。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明白说什么好。
程灵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也觉着我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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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摇摇头。
《不傻。》
程灵素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是第某个说不傻的人。》
她站起来，拍打手上的土。
《我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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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程灵素比之前更沉默了。
她每天还是早早起来，打理药田，研究她的草药。有时候会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关就是一整天。林越不明白她在做啥，也没有问。
第五天黄昏，程灵素突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我要走了。》
林越一愣。
《去哪？》
程灵素说：《苗人凤的眼睛，只靠那副药还不够。我得亲自去看看。》
林越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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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让你去的？》
程灵素摇摇头。
《他没说。但他的药只能保住眼睛不瞎，想要复明，还需要施针。此物，他不会。》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去。》
程灵素凝视着他。
《你？》
林越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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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正也没地方去，跟着你，能帮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灵素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大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不怕危险？》
林越说：《怕。但更怕你某个人。》
程灵素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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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人动身离开药王谷。
程灵素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更快。林越跟在后面，偶尔回头看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山谷。
谷口那块石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林木深处。
程灵素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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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天，他们在某个镇子上落脚。
程灵素去打探消息，林越在客栈里等着。黄昏的时候，她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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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在广东，苗人凤在沧州。》
林越一愣。
《两地隔这么远？》
程灵素点点头。
《他拿到药，肯定会先送去沧州。我们直接去沧州等。》
林越凝视着她。
《你不累吗？歇一晚再走。》
程灵素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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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苗人凤的双眸拖不得。》
她站起来，拿起包袱。
《走吧。》
林越凝视着她瘦小的背影，没有说话，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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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们赶了一夜的路。
天亮的时候，程灵素终于停了下来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林越走到她身侧，递给她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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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一会儿。》
程灵素接过水囊，喝了几口，脸色些许好了些。
她看着林越，突然问：《你为啥跟着我？》
林越说：《因你需要帮忙。》
程灵素摇摇头。
《你会武功，有力气，人也不笨。你去哪里不能混口饭吃，非要跟着我这么某个又丑又穷的丫头？》
林越看着她。
《你不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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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素愣了一下。
林越说：《你双眸很亮，笑起来很好看。人也不穷，有整个药王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程灵素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真的奇怪。》
林越笑了笑。
《许多人都这么说。》
程灵素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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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他们到了沧州。
程灵素找了间客栈住下，让林越去打听胡斐和苗人凤的下落。
林越在城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苗人凤住在城外的一处农舍里，胡斐三天前就到了，一直没有动身离开。
他回去告诉程灵素。
程灵素点点头。
《今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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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两人摸黑来到那处农舍。
远远地，就看见屋里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某个坐着，某个站着。
程灵素在窗外停下，听了一会儿。
屋里传来胡斐的嗓音。
《苗大哥，你再忍忍，程姑娘说过，这药服下去，七天之内不能动怒，不能运功，否则眼睛就保不住了。》
另某个声音低沉浑厚。
《我忍得住。只是这黑暗隆咚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程灵素略微敲了敲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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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霍地起身。
《谁？》
程灵素说：《我。》
胡斐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推开窗口。
月光下，程灵素站在窗外，身后方跟着林越。
胡斐面庞上露出惊喜。
《程姑娘！你怎样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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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素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他。
《你给苗大侠服药了？》
胡斐点点头。
《服了，按你说的，一天一次。》
程灵素说：《药只能保住眼睛不瞎，想要复明，还需要施针。》
胡斐一愣。
《施针？》
程灵素点点头，从包袱里取出某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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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给他施针。》
胡斐凝视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程姑娘，你……》
程灵素打断他。
《叫我程姑娘就行。》
她走进屋里，朝苗人凤抱了抱拳。
《苗大侠，我是程灵素，毒手药王的弟子。胡大哥的药是我配的，现在来给你施针。》
苗人凤坐在那里，双眸上蒙着白布，闻言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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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程姑娘。》
程灵素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施针的时候，不能动，不能运功。会有点疼，忍得住吗？》
苗人凤说：《忍得住。》
程灵素点点头，开始施针。
林越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一根根银针精准地扎进苗人凤头上的穴位。苗人凤一动不动，只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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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程灵素收了针，长出一口气。
《好了。七天之后，再看效果。》
苗人凤睁开眼睛——虽然还蒙着白布，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程姑娘，大恩大德，苗人凤铭记在心。》
程灵素摇摇头。
《苗大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胡大哥吧。》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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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走到林越身边时，她停了下来脚步，看了他一眼。
《走吧，回去睡觉。》
林越点点头，跟在她身后方。
胡斐追出来。
《程姑娘，你们住哪？》
程灵素头也不回。
《城里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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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说：《明天我进城找你们。》
程灵素没有回答，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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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林越和程灵素回到客栈。
程灵素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一动不动。
林越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程灵素骤然开口。
《他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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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明白她说的是谁。
《奔波劳碌，自然瘦。》
程灵素摇摇头。
《不是奔波。是心里有事。》
她转过头，看着林越。
《那叫袁紫衣的姑娘，他一直在想她。》
林越没有说话。
程灵素低下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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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你的一样。不是那种眼神。》
林越看着她。
那瘦小的身影坐在月光里，肩头微微颤抖。
他想伸手拍拍她，又觉得不合适。
过了很久，程灵素抬起头，凝视着他。
《林越，承蒙你。》
林越一愣。
《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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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素说：《承蒙你陪我来。谢谢你……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越凝视着她，认真地说：《程姑娘，你是个好姑娘。以后会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你的。》
程灵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月光还要温柔。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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