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药王谷
山洞里，火光跳跃着。
林越靠坐在石壁旁，看着程灵素收拾那些瓶瓶罐罐。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坏了啥宝贝似的。
《那些人还会追来吗？》林越问。
程灵素摇摇头。
《不会。迷魂散够他们睡到明天下午，等醒了，我们早就走远了。》
她把东西收进布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伤怎么样？》
林越活动了一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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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外伤，不碍事。》
程灵素没说话，走过来在他身侧蹲下，伸手掀开他的衣袖。伤口已经被她包扎好，白色的绷带上渗出浅浅的血迹。
她看了一眼，点点头。
《明天换药。》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火堆另同时坐下。
山洞里寂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林越看着她。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委实如原著所说——肌肤枯黄，面有菜色，头发也是又黄又稀，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像十四五岁的幼女。
可那双双眸，又大又亮，黑如点漆，此刻正盯着火堆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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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姑娘。》林越开口。
程灵素抬眼看他。
《你叫啥名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越说：《林越。》
程灵素点点头。
《林公子，你从哪儿来的？》
林越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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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远的地方。》
程灵素没有再问。她低下头，从布袋里取出某个小瓷瓶，放在手里把玩。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说：《你是第一个。》
林越一愣。
《啥第一个？》
程灵素凝视着他。
《第某个明白我身份，还敢救我的人。》
林越说：《你又不是坏人，有啥不敢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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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素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稍纵即逝。
《你怎么明白我不是坏人？》
林越想了想，说：《毒门的人追你，要抢你的药。你要是坏人，他们就不敢追了。》
程灵素看着他，那双大双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倒是会想。》
她低下头，嗓音轻了些。
《师父说过，无论对手如何大奸大恶，都要给他某个自新悔悟的机会。使毒伤人，比兵刃相残多了一层慈悲。》
她抬起头，凝视着洞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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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没杀过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越没有说话。
他明白她说的是真的。原著里的程灵素，一生都没杀过人，直到临死前才用七心海棠蜡烛替师父清理了门户。
程灵素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
《你不怕我？》
林越摇摇头。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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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
《你此物人，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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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程灵素走在前面，脚步没多久，在山林间穿梭如履平地。林越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跟不上。
《程姑娘，你走慢点。》
程灵素回头看他一眼，放慢了脚步。
《你不常在山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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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点头。
《委实不常。》
程灵素问：《那你平时做什么？》
林越想了想，说：《读书，干活，偶尔帮人做些事。》
他没说实话，但也算不得假话。
程灵素没有再问。
走了一个多时辰，眼前出现一片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药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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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到了。》
林越凝视着那块石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这儿就是程灵素从小长大的地方。原著里，她在这里遇见了胡斐，然后一步步走向命运的终点。
程灵素见他发呆，问：《想什么呢？》
林越回过神。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挺寂静的。》
程灵素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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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喜欢安静。》
她走进谷中，林越跟在后面。
谷里确实很安静。几间木屋错落分布，屋前种着各种花草，有些开得正盛，有些已经枯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程灵素走到一间木屋前，推开房门。
《师父，我回来了。》
屋里空无一人。
程灵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忘了，师父业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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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完。
林越站在门外，凝视着她的背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瘦小的身影站在屋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慢慢步入去。
林越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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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程灵素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株干枯的花。
那花不大，花瓣呈深红色，像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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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七心海棠。》程灵素说。
林越心里一动。
七心海棠，天下至毒。原著里程灵素就是用它，在临死前布下了连环局。
程灵素看着手里的花，眼神复杂。
《师父说，这花要用烈酒浇灌，一浇水就死。种了十几年，才种出这么一株。》
她把花收好，看向林越。
《你饿不饿？》
林越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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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素走进另一间屋子，生火做饭。
林越坐在屋外的石头上，凝视着她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
那瘦小的身影，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骤然想起原著里程灵素等胡斐回来的情节——做好饭，等他赶了回来吃。
那时候的她，心里一定是欢喜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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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程灵素骤然问：《你接下来要去哪？》
林越想了想，说：《不知道。到处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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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素凝视着他。
《毒门的人还会追我。你跟着我，有危险。》
林越说：《那就让他们来。》
程灵素愣了一下。
《你不怕死？》
林越说：《怕。但凝视着你一个人，更怕。》
程灵素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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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程灵素起身收拾碗筷。
《你可以在谷里住几天，等伤好了再走。》
林越点头。
《好。》
---
那天下午，林越在谷里四处转了转。
药王谷不大，但种满了各种草药。有些他认识，有些完全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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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素蹲在一块药田里，拿着小药锄除草。阳光照在她身上，那瘦小的身影看起来更加单薄。
林越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我帮你。》
程灵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递给他一把小药锄。
两人一起除草，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程灵素突然说：《我八岁那年，姐姐骂我丑八怪，把镜子扔了。》
林越手顿了顿。
程灵素继续说：《第二天，家里的镜子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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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林越。
《你怕不怕我那时候毒死姐姐？》
林越摇摇头。
《不怕。》
程灵素凝视着他。
《为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林越说：《你要是想毒死她，就不会告诉我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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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春花初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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