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关了，爸妈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轻手轻脚地换鞋、洗漱，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本书还躺在书包里。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书台面上。台灯的光晕染着泛黄的书页，一切看起来都和好几个小时前没啥不同。但他明白不一样了。
沈默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
三十年前的封印师。九只大妖。守夜人。还有那句——
《封印影妖之后解锁的能力，不止妖气感知某个。你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林晓翻开书，找到影妖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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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记录还在。那幅墨迹晕染的画还在。他盯着那页纸，试着去感受有什么不一样。
啥也没有。
他又把书往前翻，翻到那些他一切不认识的古字部分。那些字静静地待在页面上，没有任何发光的意思。他又往后翻，后面还是空白。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是不是自己太笨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沈默说每个新人一开始都这样，但他怎么觉着自己特别笨？影妖追他的时候，他除了跑就是跑，要不是书自己掉出来，他可能已经被那东西——
不对。
书是自己掉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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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直了身子。
当时他跑得太急，踩到地砖摔了一跤，书包甩出去，书才掉出来的。那是意外吗？还是书故意的？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本安静的古籍，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书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伸手去摸那页封印记录。
指尖刚碰到纸面，一股微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紧接着，他跟前一花，像是有啥东西闪了一下。
他眨眨眼。
书页上，那些古字开始发光。不是第一次封印时那种耀眼的金光，而是很淡很淡的微光，像是萤火虫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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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看到了。
在那些古字的缝隙里，有一些更小的字正在浮现。它们不是用墨写的，更像是某种印记，某种只有他能看到的痕迹。
【封印反馈·影妖】
【吞噬进度：0%】
【可提取特性：阴影潜伏（未解锁）】
【解锁条件：封印三只下品妖物，或一只中品妖物】
林晓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阴影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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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影妖在阴影里快速移动的样子，想起它贴着墙壁窜来窜去，想起它在阳光下消失、在阴影里重新凝聚——
如果他也能做到呢？
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有点惊恐。
他继续往下看。
【妖气感知（初级）使用说明：凝神静气，以意导之。感知范围随熟练度提升，可分辨妖物种类、强弱、意图。】
林晓试着照做。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试着去《感觉》周围。一开始啥也没有，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楼上邻居走动的步伐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
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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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淡，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不是城西的方向，而是另一个方向，更近若干。他仔细分辨，那感觉里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他睁开眼，愣了一下。
那方向是他学校的方位。
学校里有啥？
他想起了白天在窗玻璃上蠕动的那团黑影，想起实验室墙角的影子。那东西是不是一直待在学校里？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有没有别的？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记下：学校方向有妖气，明天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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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闭上眼睛，继续练习。
这一次，他试着把感知范围收窄，只关注自己屋内里。什么也没有，这让他松了口气。他又试着去分辨妖气的《种类》——这是沈默提到的，书里说行做到。
但试了好几次，除了那个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感觉，他啥也分辨不出来。
算了，慢慢来。
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业已十二点了。
明天还要去古董店加固封印。他得早点睡。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关灯的时候，他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把它放进抽屉。
黑暗中，那本书静静地躺在他枕边。书页间的微光业已消失了，但林晓总觉着，它还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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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林晓起了个大早，跟爸妈说要和同学去图书馆写作业，背着包就出门了。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他走过熟悉的街道，凝视着那些普通的路人，忍不住去想：他们知道吗？明白那些东西就在他们身侧，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试着打开妖气感知，边走边感受左右。
很淡。很轻。偶尔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感觉飘过，转瞬即逝。他不明白那是真的妖气，还是自己的错觉。
城西的那条巷子，白天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阳光照在斑驳的墙上，有几只野猫在墙头打盹。那个破旧的书报亭还在，玻璃窗上贴满了小广告，里面黑洞洞的。但巷子尽头，没有门。
林晓站在那堵墙前面，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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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墙面。砖头，水泥，实打实的。昨天那扇门呢？
《日间不显。》
一个声音从身后方传来。林晓转头，沈默站在巷子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油条。
《那门是守夜人的入口，只有夜里才看得见。》他走过来，把其中某个袋子递给林晓，《吃了吗？》
林晓接过袋子，有点懵。
《那我现在怎样进去？》
沈默走到那堵墙前面，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
墙面上泛起一阵涟漪，像水波一样散开。一扇门徐徐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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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也能进，得有人带。》沈默推开门，《进来吧。》
林晓跟着他步入去。
古董店里和昨天一样，堆满了各种旧物，昏黄的灯光，漂浮的灰尘。但日间看，那些东西好像没那么吓人了。角落里，一只人面鼠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他，又飞快地缩回去。
沈默把豆浆油条放在一张桌子上，示意林晓坐下。
《先吃，吃完干活。》
林晓入座，打开袋子。豆浆还是热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埋头吃起来。
沈默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昨晚回去研究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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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晓嘴里塞着油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发现了一个新能力，要封印三只下品妖才能解锁。》
《阴影潜伏。》沈默点点头，《影妖的特性。有用，跑路的时候能保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晓咽下嘴里的东西，看着他。
《你当年也这样？》
《我当年解锁的是‘妖气化刃’。》沈默笑了一下，《杀伐类的，和你此物不一样。每个人从那本书里得到的东西都不一样，看缘分。》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
《行了，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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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领着林晓走到那个玻璃柜前面。那块青白色的玉佩还静静地躺在里面，和昨天一样。
《这块玉佩里封的是‘蜃’的气力。》沈默说，《蜃是九只大妖里最擅长幻术的一只，三百年前被青玄子封印的时候，它的气力分成了九份，这是其中一份。》
他打开玻璃柜，玉佩的温度扑面而来——不是真的温度，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
《最近它在松动，需要重新加固。》他凝视着林晓，《方法你那本书里有，自己找。》
林晓把背包拿下来，取出古籍。
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块玉佩——和跟前的这块一模一样。旁边是他看不懂的古字，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只要盯着看，就能心领神会意思。
【封印加固·蜃之力（壹）】
【步骤一：以指尖血为引，书封印符文于玉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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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骤二：以妖气感知沟通玉佩内封印，感受其松动之处。】
【步骤三：以古籍之力，重固封印。】
林晓看完，抬起头。
《要用血？》
沈默点点头：《头一次会有点疼，后面就习惯了。》
林晓看着那块玉佩，深吸一口气。
他咬破右手中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血珠渗出来，鲜红的一滴。
他把手指按在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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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眼前的古董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他站在虚空中，脚下什么也没有，却又像是踩着啥。
极远处，有啥东西在动。
那是一团巨大的影子，模糊不清，像是一团雾，又像是一团光。它在灰蒙蒙的空间里翻涌、蠕动，偶尔凝聚成某种形状，又即刻散开。
蜃。
林晓的脑子里闪过此物字。
他感觉到那团东西在看他。没有眼睛，但他就是明白——它在看他。况且它不喜欢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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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排斥力涌过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他，要把他推出这片空间。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稳住。
他想起沈默的话，想起书上的步骤。
妖气感知。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下来，去感受这片空间里的一切。那团巨大的影子，那些翻涌的力量，还有——
有一个地方，力量特别薄弱。
像是某种东西出现了裂痕，有微弱的光从那里透出来。
就是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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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睁开眼，往那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很艰难，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逆着狂风。那股排斥力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掀翻。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
近了。更近了。
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那个薄弱点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背包里的古籍猛地一震。一股温热的气力从背包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进指尖，再流进那薄弱点。
裂缝在愈合。
他能感觉到，那团巨大的影子在挣扎，在反抗，但那股温热的气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大。裂缝一点点变小，最后彻底消失。
随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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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
只有一个字。但他听到了。
林晓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古董店里，手还按在玉佩上。指尖的血业已干了，玉佩还是那块玉佩，青白色的光泽依旧柔和。
沈默站在旁边，凝视着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怎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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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凝视着那块玉佩，脑子里还有点懵。
《它……说了句话。》
沈默的眉毛动了一下。
《说了啥？》
《‘谢’。》林晓说，《只有某个字。》
沈默沉默了几秒，嘴角渐渐地弯起来。
《有意思。》他说，《蜃的这缕残念，还记忆中感恩。》
林晓凝视着他，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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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般来说，大妖的力量不会说话，更不会道谢。》沈默解释道，《它们只有本能，反抗、挣扎、吞噬。你这块玉佩里的这缕气力，可能还保留着一点原本的意识。》
他拍打林晓的肩膀。
《行了，不管怎么说，封印加固成功了。》
林晓低头看着那块玉佩。它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普通，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明白不一样了。
刚才那灰蒙蒙的空间，那团巨大的影子，那嗓音——它们都是真的。
他把手从玉佩上收赶了回来，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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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呢？》他问。
沈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接下来，你该去上学了。》他说，《高三学生，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往这跑。》
林晓愣了一下。
《可是——》
《可是啥？》沈默回过头，《妖气感知你练熟了吗？阴影潜伏解锁了吗？学校那边的妖气你查清楚了吗？》
林晓沉默了。
沈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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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师这行，不是只有打打杀杀。》他说，《你得学会和普通人一起生活。上学、考试、吃饭、睡觉——这些才是你大多数时候要做的事。妖只是偶尔出现，不会天天来找你。》
他走回林晓面前，递给他一样东西。
是一枚铜钱，旧的，中间的方孔磨得有点圆润。
《拿着。下次遇到麻烦，把它贴在书上，我能感应到。》
林晓接过铜金钱，握在手心里。铜钱有点凉，但很快就变得温热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谢谢。》
沈默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下周末有空再来，我教你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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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把铜钱收进口袋，背上书包，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外，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叔。》
《嗯？》
《你当年头一次加固封印的时候，也这样吗？》
沈默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林晓读不懂的东西。
《我当年第一次加固封印，》他说，《差点被那东西吞了。你比我强。》
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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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下周见。》
林晓离开了古董店，步入十月的阳光里。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野猫还在墙头打盹。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只有斑驳的砖缝，没有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金钱，往家的方向走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书包里，那本书静静地躺着。
他不明白的是，书页上，影妖的那一页，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封印加固完成·蜃之力（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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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锁：妖气感知（中级）】
【新增可提取特性：幻视抗性（未解锁）】
【解锁条件：接触蜃之力本体】
他也不明白的是，在他身后方，古董店的窗户里，沈默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这小子，》沈默自言自语，《比我想象的快。》
角落里，那只人面鼠探出脑袋，吱了一声。
沈默低头凝视着它。
《你觉着他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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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鼠那是自然不会回答。
沈默也没指望它回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只是凝视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略微叹了口气。
《九只大妖，这才第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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