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双腿机械地迈动，穿过熟悉的街道，经过那家永远排队的奶茶店、门口趴着橘猫的便利店、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他背着那本古籍。
书还是那本书，封面依然空白，内页依然是他看不懂的古字。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它——不是压在背上的重量，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那本书连在一起。
影妖的那一页，他翻到了。
封印完成后，那一页自动出现在书中段的位置。泛黄的书页上，除了那行浮现的封印记录，还多了一幅画——正是那团黑影的形状，线条简洁却传神，像是古画里的墨迹晕染。画下方，是一行他依然看不懂的文字，但奇怪的是，他只要盯着看，就能隐约《感觉》到那些字的意思。
【影妖·缚灵】，【畏光】、【喜暗】、【可吞噬】。
最后三个字让他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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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吞噬？谁吞噬谁？他吞噬影妖？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进家门前，他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三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今天也很累》的样子。
爸妈都在家。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嗓音，客厅电视里放着新闻。一切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嗯。》
他把书包放回自己屋内，关上门。
那本书就放在书包里。他盯着书包看了几秒，转身出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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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台面上爸妈在聊周末去外婆家的事，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筷子机械地扒拉着饭。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忽然想起某个问题——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倘若它们一贯就在人们身边，那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他抬头看了眼此时正给他夹菜的妈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她现在身后就趴着一只呢？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凉。他下意识地转头，转头看向妈妈身后的墙角。啥都没有。他又看向窗口。也啥都没有。他悄悄深吸一口气，试着像刚才在巷子里那样，去《感觉》周围。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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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回到屋内，关上门，打开书包。
那本书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把书拿出来，放在书台面上。台灯的光照在泛黄的书页上，那些古字安静地待着，没有再发光，也没有再飘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翻到影妖那一页。
封印记录还在。画还在。那些他莫名能看懂的文字也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
【任务：寻灵】
【说明：城西老城区有古物遗存，可增强封印之力。三日内寻得，逾期作废。】
【提示：循妖气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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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任务？
这书还会发布任务？
他伸手去摸那些字，指尖刚碰到书页，那些字忽然微微一亮。紧接着，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有啥东西在极远处，很轻很淡，但确实存在。
妖气感知。
他刚才解锁的能力。
他闭上双眸，试着分辨那方向。不是左边，不是右边，是……偏西的方向。城西。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经过。现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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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写着三日内。他还有时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能等到明天吗？
他想起刚才那行字——《逾期作废》。他不明白《作废》是什么意思，是任务消失，还是会有别的后果？这书既然能封印妖怪，能解锁能力，会不会也有惩罚？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书，沉默了很久。
二十分钟后，他穿上一件深色外套，把书装进背包里，跟爸妈说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早点赶了回来。》妈妈在看电视，头也没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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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了楼道，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十月特有的凉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匆匆掠过。
他站在路口，闭上眼，试着再次感受那方向。
还在。
那个很淡很淡的存在感，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从城西的方向飘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往那个方向走去。
城西是老城区，那边有许多老街巷，房子都旧，有些还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他小时候去过几次，印象里都是窄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和趴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
现在快九点了，那边当没啥人。
他沿着主路走了十几分钟，左右渐渐寂静下来。高楼变少了，街道变窄了，路灯也变暗了。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偶尔有一两家亮着灯的，是那种开在巷子深处的杂货店，门面窄小，货架上摆着落灰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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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感觉越来越近了。
林晓停在某个巷口。
巷子很深，没有路灯，只有尽头处有一点昏黄的光。他站在巷口，盯着那片黑暗，心跳开始加快。
他想起影妖。
想起那些从书页上浮起的金色文字。
想起那声戛可止的嘶鸣。
他握紧背包带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巷子。
黑暗立刻包围了他。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砖路，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有各种涂鸦和褪色的广告。他的步伐声在巷子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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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觉越来越强。
近了。很近了。
他拐过某个弯。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墙边立着某个破旧的书报亭，锈迹斑斑的铁皮，玻璃窗上贴满小广告，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那个感觉就来自那里。
林晓盯着那书报亭，慢慢走过去。他的心脏跳得没多久，手心在冒汗。他伸手去摸背包里的书——
《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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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嗓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猛地转身。
巷子里的黑暗中，站着某个人。
某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看不清年纪，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某个模糊的轮廓，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你在找什么？》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晓没说话。他的手还放在背包里，攥着那本书。
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
灯光正好落在他面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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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岁左右，眉毛很淡，眼睛不大，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手插在口袋里。
《别不安，》他说，《我没恶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晓盯着他，没松开手里的书。
《你刚才封印了一只影妖。》黑衣人说。
林晓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学校旁边的那条巷子里，》黑衣人继续说，《我看到了。书页发光，文字浮空，那东西变成一滴墨落进书里。很标准的初封仪式。》
《你……你怎样明白？》林晓的声音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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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复杂，看不出是善意还是别的啥。
《因为我也是。》他说。
林晓愣住了。
《也是啥？》
《也是能望见那些东西的人。》黑衣人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书报亭，《也是被那本书选中的人。只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晓的手渐渐地从背包里抽出来。他盯着黑衣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人说的是真的吗？他也有这本书？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你的书当给你任务了，》黑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找一样东西，对吧？》
林晓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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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却像得到了确认一样，点头示意：《城西老城区，古物遗存。我当年也接到过这个任务。》
那扇门刚才并不存在。林晓很确定，巷子尽头只有那堵墙和那破书报亭，绝对没有门。
他顿了顿，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方的一扇门。
但现在，墙上开着一扇门。
黑色的门，老旧，没有任何招牌，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黄光。
《你要找的东西，在里面。》黑衣人说。
林晓盯着那扇门，又看向黑衣人。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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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和你一样的人。》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进阴影里，《你进去就知道了。不过——》
他的嗓音在黑暗里顿了顿。
《进去之前，想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晓站在原地，攥紧背包带子。
他想起影妖追他时的恐惧，想起金色文字从他嘴里念出时的奇异感觉，想起那滴墨落在书页上时的画面。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是某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担心月考，担心作业，忧心能不能考上好大学。
现在他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面对一扇凭空出现的门，某个神秘的黑衣人告诉他：你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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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
身后，黑衣人的声音飘过来，很轻，像自言自语。
《第二个了……》
林晓回头，巷子里空无一人。
黑衣人不见了。
他站在那扇门前，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
随后他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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