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车子驶入棕榈湾的地库，停稳。
白梦研推开车门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深身后方。
林深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的尾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不回去休息？明天没课了？》
白梦研眨眨眼，指了指电梯方向，语气有点虚：
《不是…深哥，那粥…不是还没喝呢。》
林深看着她硬着头皮跟上的样子，抬手略微拍了下白梦研的肩头：
《行了，逗你的，凉粥喝啥，小心胃疼。赶紧回去，早点睡，养足精神，没多久就要进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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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白梦研眼睛一亮，瞬间活泛起来，《深哥你不生气啦？》
《再啰嗦就真让你喝了。》林深作势要按电梯。
《不啰嗦不啰嗦，我这就走！深哥晚安，超跃晚安~》
白梦研立马转身，脚步轻快地朝自己那栋楼小跑过去，还回头挥了扬手。
看着她消失在转角，林深才和杨超跃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轿厢里只剩下林深和杨超跃。
数字跳动着，杨超跃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叮》一声，电梯门开，林深率先离开了去，输入密码打开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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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暖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驱散了走廊的冷清，林深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那边放着一个保温袋。
林深打开瞥了一眼，果然，粥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膜：《真凉透了。》
杨超跃即刻说：《深哥，我、我再去给你热一下？或者煮点别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用。》林深走到客厅沙发入座，揉了揉眉心，《你也坐吧。》
杨超跃挪过去，没坐沙发，挨着茶几边的地毯入座了，仰头看他，声音小小地：
《深哥，对不起。》
林深转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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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没问清楚就带着梦研姐跑过去，》杨超跃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还……还打扰到你了。》
林深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瞎想什么，没怪你。》
杨超跃猛地抬起头：《真的？你不怪我，打扰你和唐焉老师……那个？》
她到底年纪小，那说得含糊，脸已经红彤彤的了。
林深被她这直白的问法弄得有点好笑：《怪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让你现在去把唐焉给我叫回来？》
杨超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干呢！》说完，自己也没忍住，咧开嘴傻笑起来。
刚才一路上的紧张和后怕，在这笑容里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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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凝视着她傻乐的样子，忽然问：《你对唐焉有意见？》
《也不是有意见……》杨超跃皱皱鼻子，努力组织语言，
《就是觉得…她都…嗯，反正感觉比深哥你大不少，还那样…感觉你吃亏了。》
林深听了，不由得摇头失笑：《行了，别给我加那么厚的滤镜，我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更不是啥都好的完人。》
《哪有！》杨超跃立刻反驳，格外认真，《我就觉着深哥你最好，哪儿都好！》
这话说得直白，带着少女毫无保留的崇拜。
林深凝视着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一时竟有些语塞，最后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下来：
《行了，此日折腾得够晚，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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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深哥你也早点休息！》杨超跃没多久爬了起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暖黄的光勾勒着他的侧影，比平时在镜头前或会议室里，多了些松弛，也多了点……她说不清的的感觉。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她握住门把手，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深还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啥。
杨超跃鬼使神差地开口：《深哥，你别生气啦。》
林深抬眼望过来。
杨超跃笑嘻嘻的说道：《回头……回头我把梦研姐介绍给你，她可喜欢你了！况且，比唐焉老师年轻多了！》
说完，不等林深反应，她飞快拧开门把手，泥鳅一样溜了进去，《砰》一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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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深坐在沙发上，回味着杨超跃最后那句话，跟前莫名浮现出白梦研那张脸。
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朝气？虎气倒是真的。
至于杨超跃这丫头……
林深收敛笑意，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客厅。
太顺利了。
从他穿越而来，借信息差敛财，到凭借《古剑》爆红，创立品牌，投资小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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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好像都踩在了最恰当的节点上。
老贾为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粉丝狂热拥护，圈内人脉拓展顺畅，连今晚唐焉的主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此刻热度和价值的证明。
就像骤然掉进了蜜罐，四周都是甜腻的奉承和便捷的通道。
黄博那句话怎样说的来着？等你红了，身边就全是好人。
杨超跃刚才那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深哥你最好了的宣言，不就是最鲜活的例子么？
林深起身，走到书房，从书架抽出一本旧版《古文观止》，翻到某一页，目光扫过一篇熟悉的文章。
《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林深拿起移动电话，将这页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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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走到杨超跃屋内门外，敲了敲门。
里面动静立刻停了，很快，门拉开一条缝，杨超跃探出半个脑袋，面庞上还有点懵：
《深哥？》
林深把移动电话屏幕转向她：《回去看看这篇，《邹忌讽齐王纳谏》，我发你了，回头我要考你。》
杨超跃眨眨眼，一脸茫然：《啊？什么忌？什么谏？》她初中没读完就进了厂，对这篇文章完全陌生。
《自己看，不认识的字查字典。》林深没多解释，《先睡觉，明日再说。》
《哦……好吧。》杨超跃接过移动电话，即使不懂，但还是乖乖应下。
林深回身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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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超跃关上门，低头看着移动电话上那密密麻麻的文言文，扁了扁嘴。
深哥怎样骤然让她看这个？奇奇怪怪的。
不过，深哥让她看，总有道理吧。
杨超跃抓抓头发，决定明日睡醒再研究，今天实在太累了。
主卧里，林深快速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些许疲惫，镜子里的人朝气，英挺，眼底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
他抹掉镜面上的水汽，清晰映出自己的脸。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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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提醒自己，哪些是真实的实力，哪些是潮水托起的虚高。
杨超跃那毫无杂质的信赖，是好事，但也是一种警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让她看看古人如何辨析吾与徐公孰美背后的奉承与真实，也算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提醒，对她，或许也是对自己。
她毕竟年纪还小，看事情容易非黑即白，对自己滤镜开得太大。
至少他不能飘，身侧的人，更不能因为他的红而失去判断力。
只不过，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的小思绪。
林深回身走向卧室，明日还要和品牌团队敲定最后的预售方案，还要看《盗墓笔记》调整后的分镜，还要跟进小红书上线的预热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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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游戏刚入局，哪有那么多时间沉浸在无关紧要的情绪里。
夜色深浓，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酒店里，唐焉对着镜子卸妆，动作有些重。
镜中的女人，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未消的愠怒和不甘。
《林深……》唐焉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嘴唇，那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触感。
随即，她撇撇嘴，扯出某个意味不明的笑。
《剧组见？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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