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狂风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
局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眼神不像是看某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完工的瓷器。他并没有动刀，也没有拔枪，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极为优雅的、像是提笔般的动作。
下一秒，脚下那刻满符文的法阵轰然苏醒。
原本暗淡的红线瞬间暴涌出刺目的亮光，如同无数条贪婪的火蛇，顺着我的脚踝疯狂向上攀爬。不仅是肉体，那股力量直接穿透了皮肤，死死抓向了我的灵魂。
《赵生，你以为你握着那把刀，就能撕开这天了吗？》局长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神圣感，《你不过是我亲手打磨多年的容器。所谓的查账人，不过是你这具容器为了适应力量而生出的副产物罢了。现在，我要收回我的东西。》
剧痛。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撕裂感。我不像是站在天台上，而是被人扔进了满是绞肉机的深渊。体内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骨髓仿佛被强行抽出，换成了某种冰冷粘稠的液体。
我试图握紧手中的刀，但手指业已失去了知觉。指尖一松，那把伴随我穿越生死的长刀《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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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此时正将我的意识从这具躯壳里硬生生抽离。眼前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阴森的密室、满地的尸骨、师父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
我就要死了吗？死在此物我一心想要清算的地方，沦为别人的养料？
《不……》我想嘶吼，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陷入那片永恒黑暗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咆哮撕裂了空气。
《去你妈的容器！！》
伴随着一声巨响，天台出口那厚重的防爆门被生生撞开。陈霄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浑身是血地冲了出来。他手中的枪早已打空，手里握着那是从保安手里抢来的消防斧，发疯似地砸向了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局长连头都没回，只是一挥手，一股无形的气浪便将陈霄狠狠拍飞。
陈霄重重地摔在离我不极远处的栏杆上，胸前塌陷了一大块，鲜血狂喷而出。但他竟然没有倒下，而是像只残狼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再一次死死抱住了局长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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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生！动啊！！》陈霄满脸是血，牙齿崩断，嘴角却挂着狰狞的笑，《别让这孙子看不起咱们！》
这几乎是用命换来的几秒钟干扰。
就在这时，那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我的面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丫丫满身尘土，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小脸此刻写满了惊恐。她没有去管那恐怖的局长，甚至没有看一眼重伤的陈霄，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看着我那双正在失去焦距的双眸。
《赵叔叔……》
她的嗓音在颤抖，带着哭腔。下一刻，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我的眉心。
那是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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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滚烫，却又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就在眼泪触碰到眉心的那一瞬间，原本此时正疯狂抽取我灵魂的阵法，竟然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在这剧痛的黑夜里，这滴眼泪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枯的荒原。那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顺着眉心瞬间流遍了我的全身。
我想起了丫丫在收费站给我递来的那颗糖，想起了陈霄在废墟里递给我的那根烟，想起了那些死在我怀里的人最后的一声叹息。
我是谁？
局长说我是个容器，是用来承载气力的器皿。
但他错了。
我会痛，会愤怒，会不甘，会因想要守护身后此物小女孩而甘愿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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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是被动的，是不会思考，不会心痛的。而我会。
这份情感，这股名为《人性》的执念，是任何阵法都无法计算，任何规则都无法约束的变量。
倘若你想要把我也变成鬼，那我就做那只吞噬厉鬼的恶鬼！
《抓稳了。》
我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某个清晰得可怕的声音。那是我的嗓音，却又似乎比现在的我更加苍老、更加威严。
我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此刻竟倒映出了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那不是死人的鬼火，那是生命的余烬在绝境中重燃的烈焰。
脚下的红光还在闪烁，试图将我吞噬。但这一次，我没有抗拒，反而张开怀抱，主动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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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想吃……》我那原本干枯的体内，忽然暴涌出一股恐怖的吸力，《那就吃个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空气中的能量流动瞬间逆转。
局长惊恐地发现，他精心布置了数十年的《养蛊》大阵，此刻竟然不再听从他的指挥。那原本顺从而贪婪的红色符文，此刻竟然变成了张着大嘴的猛兽，疯狂地向着我脚下的汇聚点涌来——不，不是汇聚，是涌入！
我就像是一个骤然出现的黑洞，贪婪地掠夺着周围的一切。
《不！这不可能！你只是个容器，你怎么能逆转规则？！》局长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他一脚踹开陈霄，想要切断阵法的连接。
但业已晚了。
我缓缓地从地板上飘了起来，双脚离地三寸，长发无风自动。那漫天的红光不再是束缚我的枷锁，而是化作了源源不断的养料，顺着我的毛孔涌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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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被撕裂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
那把掉落在地的长刀像是受到了召唤，瞬间飞跃而起，稳稳地落回我的掌心。刀身之上，原本暗淡的纹路此刻被鲜红的光芒填满，发出兴奋的嗡鸣。
《局长，》我悬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那个此刻显得无比渺小的男人，《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缓缓降落，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泥地便崩裂一分。
《这世间的规则，不是为了束缚人而存在的。凡是想把人变成器的……》我举起刀，刀锋直指他的咽喉，眼中的蓝火跳动如鬼魅，《我都替他——销账！》
阵法彻底崩塌了。
那庞大的能量在此物狭小的天台上形成了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是我。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容器，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执笔的审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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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凝视着左右失控的一切，到底还是明白了发生了啥。
《你是个……怪物。》
《不，》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后退的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是人。而此日，是神，该向人低头的时候了。》
丫丫站在不远处，眼泪还挂在面庞上，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她凝视着我的背影，轻轻地喊了一声：《赵叔叔。》
陈霄靠在栏杆边，虽然奄奄一息，却依然费力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风再次刮了起来，吹散了天台上的血腥味，却吹不散这即将清算一切的肃凶气场。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气力。这气力不属于管理局，不属于任何规则，它只属于我自己。
《那么，》我轻声说，手中的刀徐徐举起，《让我们来算算这笔最后的旧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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