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冒险（上）
瑞秋听到小道顿求救的话语，释然一笑：《谢谢你，至少让我觉着自己不是在白费功夫。》
瑞秋不相信一个在邮件中诉说理想，在质疑与不信任中坚持希望的人会在短短一个月内就产生死的决心。
小道顿现在的样子，更像是被啥东西占据了心神，而他的个人意志只能在死亡的空隙之中呼喊：莫克西，救救我。
瑞秋瞥了一眼身侧聚精会神的伊丽莎白，问道：《你有啥发现吗？》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没有看到特殊的颜色，也没有望见跟此物道顿一样的颜色。》
《很正常，想死的人是不会来领救济的。》瑞秋解释道。
所以，这也是小道顿的异常之处：他为啥一定要在救济集会的时候自杀，还是用这样惨烈无比的方式。
大部分情况下，自杀都是一种冲动行为，而不是有着如此周密的计划。他的表现更像是某种献祭仪式，而此物可怜的男孩不过是仪式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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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道顿的死也是那时间异能者的目的之一吗？
《你异能的第二个招式应该能影响别人的情绪吧。》瑞秋用下巴向伊丽莎白指了指小道顿，追问道，《你对他有办法吗？换我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伊丽莎白走到瑞秋身侧，一同凝视着诉说着死亡的小道顿。
此物拥有情绪异能的歇尔斯有些犯难，说：《我不确定，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我的第二个招式叫做情绪引导，只是我……我的精神力不强，也没遇到过那么棘手的人。》
《伊丽莎白，你可是一个歇尔斯。》瑞秋温和地引导道，《而且你对我施展成功过。》
瑞秋可以确定，在第一次跟伊丽莎白见面时，她一定对自己使用过情绪引导。
《况且，我可是一个异能者，小道顿不是。别惊恐，伊丽莎白，这是你的冒险。》
这是伊丽莎白现有人生中最大的冒险，这全然是她冲动的产物。在过去，她最大的叛逆也只不过是在歇尔斯们所不齿的N69区开了一家店，她对情绪引导的利用也不过是让父母接受自己的决定，让顾客买下一些愚蠢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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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揉搓着自己的大衣，柔软细腻的触感提醒着她的身份。
伊丽莎白沉下肩膀，靠近菲克·道顿，追问道：《你为什么想要死？》
她的语气是她擅长的温和，目光柔和，刨除了习惯性的矫饰，换上了真切的同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道顿停止了他的喃喃自语，目光却依然涣散，说道：
《因我是无用之人。》
《我已经17岁了，已经是行工作的年纪，但是依然还在坚持着上学的梦想。我的父母很辛苦，我却一贯在假装自己辛苦。》
在雅琴，14岁就已经算是某个成年人了。只有特权阶级的孩子才可以在17岁时仍然坚持学业，但，道顿家的收入充其量只是一个底层中产，甚至都算不上。小道顿的父母必须工作到死，才有可能供得起小道顿那笔庞大的考学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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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顿身侧没有人在做这样的事，也没有人理解他，他们嘲笑着他愚蠢的决定。他被社会时钟和社会系统双双抛弃了。
《谁都明白我根本上不了大学，我的父母也明白这件事，却一直在陪我坚持着这件无聊的事情。》
《况且，即使我能上大学又怎么样呢？我一辈子都还不完大学贷款的。》
以小道顿的出身和资源，即使考上了大学，大概率也是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每年20万以上的学费，需要持续整整三年，更遑论上学期间需要的芯片和书籍，这些钱只能依靠贷款来支付。
而大学的助学贷款又宛如某个巨大的骗局，滚雪球一般地将账单累计到一个可怖的数字。
这样的账单他可能工作到死都无法偿还。
《因此，我想死。只要我死了，我的父母就解脱了，我也解脱了。我们都不用某个金币、某个目索地计算着我们的账单，不用被那可怜的希望吊着生存的欲望。》
伊丽莎白沉默了，她不明白该说什么，她不理解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她太习惯于自己的出身了，或者说，她太习惯于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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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贯认为那些身处一百名开外的流浪汉、那些凡事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的人、那些满腹牢骚而不愿改变的人，都是懒惰和无能造成的。她的人生观一直牢固而讲究实际。（1）
而此日，小道顿告诉她：请你看看此物天、此物地，感受你所呼吸的每一次空气，里面都暗藏着多少结构的不公、制度的无理、普通人的无力。
伊丽莎白，这些东西你看不到，只是你得明白，你是有多幸运才能在温暖的店面里侍弄着花草，经营着一辈子都赚不到钱的店面，用着你的异能安全地观察往来的每某个人。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听到了瑞秋的声音，她打了某个激灵，才缓过神来。
《他的脑子里有个暗示，你要打破此物暗示。》瑞秋侧头，对伊丽莎白说。
《菲克·道顿，不要想这些事情，你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人又不是考不上大学就会死，你死了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瑞秋的声音严厉。
她不能确定方才说话的人到底是不是小道顿，还是那占据了此物可怜鬼心神的东西在循环放大着他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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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正了正神色，说：《我是伊丽莎白·歇尔斯，歇尔斯家族一直有着资助学生的基金会，我行帮你申请资金，帮助你完成你的大学学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道顿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聚焦了，他立马跪倒在地，匍匐着向前，如果不是因瑞秋屏障咒的阻挡，他很有可能已经试图亲吻伊丽莎白的鞋子。
他依然在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只是瑞秋和伊丽莎白都听到了，他在说：
《我永远为歇尔斯服务。》
《我永远为歇尔斯服务。》
伊丽莎白看着跟前宛如蛆虫一般试图向她爬来的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她睁大着双眸。
一时寂静，楼道里只剩下小道顿的话语，和他话语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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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闭上眼睛，轻声说：《我是歇尔斯，我命令你，停止你的自杀行为。》
《我永远为歇尔斯服务。》
（1）改自《斯普特尼克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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