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喝酒
在某个卖土豆的摊位前，张景辰正蹲着挑拣。
旁边一个同样来买菜的青年，大概觉得张景辰挑得慢挡了他，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豆，嘴里不干不净：
《挑啥挑？麻溜儿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张景辰还没起身，旁边的孙久波《噌》一下就站到了那青年面前。
别看孙久波个子不算高，常年从事体力工作却让他壮得跟个树墩似的。
他双眸瞪得跟铜铃似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说谁呢？找揍是不？》
那青年被孙久波的气势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孙久波那带着凶光的眼睛，气势立刻矮了半截。
嘟囔了一句《横什么横》，悻悻地挪到旁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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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孙久波笑了笑：
《行了，久波，跟这种人犯不上。》
他看得出，孙久波刚才不仅仅是维护他，更是在发泄自己心里那股邪火。
对方但凡再刚一点，估计他也拉不住孙久波。
两人没一会儿就买齐了二百斤白菜，一百斤大米，五十斤土豆，三轮车堆得像座小山。
买大米的时候因为粮证上能领取的额度业已用完，只能自费购买。
回去的路上，孙久波在前头奋力蹬车，张景辰在后面推。
刚开始还算顺利，大路上的积雪被清理了差不多，偶尔还有路基露出，地面没有那么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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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进回家的小路时，困难才真正开始。
巷子里的积雪远没有被彻底清理，只有人踩和车压出来的几条歪歪扭扭的车辙。
有些地方积雪被压实成了冰，轱辘直打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久波憋足了劲，脸涨得通红，三轮车的车把左右摇晃。
张景辰在后面推，也是用尽全力，冰滑的路面几次让他差点摔倒。
《二哥....不行了.....歇口气...》孙久波喘着粗气喊道。
两人停在路边，气喘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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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正好遇到巷子里另一户人家，也艰难地推着一车煤从外面赶了回来，双方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苦笑。
《这鬼天气，出趟门跟打仗似的！》
《可不嘛！再不出门买点，真就困家里出不去了！》
歇了一会儿，继续前行。
等到底还是看到自家院门时，两人都累出了一身汗，棉袄里面都湿透了。
《妈的，早知道不买这么多了！》
张景辰也有些后悔，想着一次搞定得了，谁成想，贪多嚼不烂了。
二人将东西卸在门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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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抹了把额头的汗，招呼道：《久波，进屋歇会儿，喝口水。》
孙久波凝视着紧闭的屋门，摇摇头，喘着气说：
《不了，二哥，嫂子估计还没醒呢，我这进去再惊着她。我先回去了。》
他虽然外表粗犷，但对张景辰家里的事，却心思细腻，懂得分寸。
张景辰看看他冻得通红的脸，点头示意：
《那行，先别急着走。忙活一早上，走，咱哥俩下馆子去，喝点，暖和暖和。》
孙久波本想推辞，又不由得想到家里那摊子烂事，确实想找个地方透口气，便闷声答应了。
张景辰将院门锁上后，二人步行着往街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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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去大饭店，就在街角找了一家国营的小饭馆，屋里生着炉子，还算暖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景辰点了一盘溜肉段，一盘酸菜粉，又要了一壶散装白酒。
热菜上桌，酒倒进杯里，白酒的辛辣味弥漫开来。
随着几口白酒下肚，孙久波一直紧绷的面庞上终于松弛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二哥，此日让你看笑话了....》他闷头喝了一口酒。
《谁家锅底不黑？》张景辰给他夹了一筷子肉，《老三要娶媳妇了？》
《嗯。》孙久波重重放回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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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了镇西头老王家的姑娘，对方开口就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外加一套新家具......》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他妈本打算把卖鹿的钱给他结婚算了，谁成想特么也不够啊！老三也不懂个事，就知道逼家里拿金钱。
老妈愁的在家天天哭。我哥就是个普通工人，去年刚结婚拉了一屁股债还没还完呢....》
张景辰静静听着，给他续上酒。
没办法，他酒量不大，只能陪着：《这事啊，我觉着轮不到你出头，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也总不能一直这么飘着啊？还不打算成个家么？》
《成家？》孙久波眼神有些茫然，叹了口气：《我就是个出大力打零工的，饿不死，但也发不了财，更别说结婚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把头埋进手臂里：
《有时候想想，真他妈没劲。还是二哥你有本事，能往家里划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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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摇摇头：《我那都是运气，之前都是靠家里帮着，不然我现在也是光棍一个。》
《久波，别着急，你脑子也不笨，就是缺个机会而已。》
孙久波抬头看着他，眼里有困惑，还有一点期待。
张景辰没再多说，只是举起酒杯：《车到山前必有路。来，喝酒！家里的事渐渐地想办法，急没用。以后有活儿，我叫上你。》
《行！二哥，我都听你的。》
孙久波用力点头，跟张景辰碰了一下杯，仰头把剩下的酒干了。
他相信张景辰。
那句《我叫上你》，像一颗定心丸，让他心里生出一丝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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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分开，张景辰没有即刻回家。
他向供销社的位置走去，昨天答应对方此日来买，这事他没忘记。
那位老师傅果然守信，收音机还在。
虽然上一世各种电器都见过，但在眼下此物年代，这也算个大件了。
交金钱开票，拿到这个《熊猫牌》收音机时，张景辰心里也有些热血沸腾。
不是家家都有的。
抱着用旧报纸包好的收音机，他心情不错地往家走着。
刚要从大路拐进回家的小路上，正前方林区的大马路旁，某个熟悉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的狼狈地往外挪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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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马天宝。
他比前两天张景辰望见时更加不堪。
那件军大衣下摆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灰败的棉絮，沾满了泥土和冻枯叶。
狗皮帽子上挂着一层白霜，眉毛和胡茬也结满了冰晶。
他脸色灰败，嘴唇冻得发紫。
两人在大路拐角处迎面遇上。
马天宝抬头看见张景辰，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但他身上的形象让此物动作显得颇为滑稽。
他提着嗓门叫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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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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