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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2章 诬陷

嫁给一个死太监(校对版+番外) · 零落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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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诬陷
顾天河对自己的武技有着最基本的了解和自信,当二人相继倒下之后,他向前一步便到了陈慧跟前,面容微沉。他不自觉地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陈姑娘的巧笑倩兮,即便他平日里从不多注意女子,也知她这样的女子是难得的出众,若就这么香消玉殒了,实在可惜。
就在他伸手差一点就碰到陈慧胸前的匕首时,他的手腕骤然被人抓住,他微微一怔,下一刻见陈慧呆呆地抬起头看他,满脸残留的恐惧和瞬间的迷茫。
顾天河一时间并没有甩开她的手,面对她这脆弱的神情,心肠再硬的男人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意。
陈慧眨眨眼,终于渐渐地回过神来。
天啊啊啊啊,她差点就死了!她居然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
她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到还插在自己胸前的匕首时眼神一变,随即便感觉到一丝不对——她不痛诶!
下一刻她终于明白她《刀枪不入》的原因,她之前要拿鸡,就随手把梨塞胸前了,反正不大也不脏,谁知正好就挡下了匕首,而鸡,毕竟还是油的,她就拿手里了,刚才跟劫持者说话时那小鸡就一贯被她小心地抓在手里……诶,她的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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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心里一紧,下意识四下张望,刻意越过地上那流了一地鲜血的劫持者不敢多看,这才发现刚才被摔出去的那只鸡,帕子业已散开,鸡孤零零脏兮兮地端坐着,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陈慧还来不及惋惜哀悼她这吃不上的鸡,就见几步开外李有得——都这么久了,她终于从别人口中第一次明白了这死太监的全名——正阴沉沉地死盯着她的手,她那还抓着顾天河的手。
陈慧某个哆嗦,急忙松开顾天河,拔出胸前的匕首,又把破得汁水都流出来的梨也拿出来丢到了地上,这匕首之前也不知道都刺过啥东西,她就算再舍不得梨,也不愿意把来历不明的玩意儿往嘴里塞。
随后她慌慌张张爬起身,跑向李有得:《公公!慧娘快吓死了!》
《站住!》李有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得陈慧胆战心惊,脚下也不由得一顿。
陈慧在出来偷东西吃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万一被抓住的后果,但怎么想,偷鸡这事都是件小事,被抓住之后顶多就是她吃不了肉,之后再没有机会出来,充分考虑过风险和收益之后她自然义无反顾地出来了。可这个世界上,毕竟有人力绝对无法预料的极小概率事件发生,就比如此物,她也很绝望啊,可又有啥办法?本来不过是一件小事,现在被这个挟持者这么一搅和,问题就大了啊。在这死太监看来,她又给他招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也不明白她之前《引起的注意》能不能抵消这种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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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糟糕的是,在她死里逃生后暂时有些懵的时候,她的表现实在太差,她一贯嚷嚷着自己是《公公的女人》,结果刚才死抓着别的男人的手不放是什么意思啊,还是这么个大庭广众的情况下,她要是那死太监,她也要炸了。
《公公,慧娘真的感觉十分抱歉,给公公添麻烦了,希望公公不要太生气了,免得伤身。》陈慧戚戚然看着李有得,她想了想还是把《请公公责罚慧娘》这话给吞了回去,她怕他把客套话当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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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得冷笑了一声:《好好的,你怎样在这儿?》他扫了那劫持者一眼,听阿大回报说对方业已死了,他抿了抿唇,瞪着陈慧,《你跟此人勾结到一块了吧!》
李有得这会儿很恼怒,或者说恼羞成怒更恰当些。就在方才那小贼扬起匕首的时候,他的脑袋好像空白了一瞬,等回过神来见陈慧倒在地板上不动,那一刻,似有震怒、惊讶,还好像有一种别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到见她坐起,胸口藏的梨替她挡了一刀,一个正常的他才回归身体。
陈慧娘让他提心吊胆了一回,又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实在是可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慧瞪大眼道:《公公,您这是认真的吗?慧娘怎么可能跟他勾结?慧娘又不认得他!他还拿匕首威胁慧娘,脖子都流血了!》
陈慧眼睛立即便红了。刚才是生死关头,她几乎感觉不到痛,这会儿安全了,原先被她忽略的痛感便瞬间冒了上来。她想到那匕首之前不明白刺过啥东西,染过啥细菌病毒,也不明白自己会不会倒霉感染破伤风,顿时更悲伤了,她怎样就能这么惨,没肉吃也就罢了,还老受伤,怕被感染又提心吊胆,真是太命苦了。
陈慧本是随口那么一说好增加自己的委屈,结果边说边下意识地一伸手,还真在脖子上摸到一抹黏腻,低头一看手指,偏暗红的血痕在她的指尖上刺目得很。
《那你说你好好的来这做啥?》李有得刚说了一句,便见陈慧呆呆地看了会手指上的血之后哭了起来,他心里有电光火石间的乱,随即一声冷斥:《哭什么!这点小伤,又不会死人。你头上撞过那么大的血洞,不也活得好好的,尽给我捣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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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理也没理他,反正这种讨厌的话他又不止说过一次,她左耳进右耳出,照旧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里。想到自己的惨,她又看了眼地板上的鸡,觉得更难过了,她那么艰辛地溜出来,还差点被人撕票了,结果还是连口鸡肉都吃不上,她怎么就能那么惨啊!
李有得对于陈慧不吱声的举动很是冒火,又见她的视线落在地板上那业已不能吃的鸡肉上,随便一想就心领神会她出来是干啥的,一会儿觉着好笑,一会儿又觉着气恼,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冷成冰渣的话:《陈慧娘,你是不是觉着我对你太好了些?滚回梅院去,这几日便别吃饭了,好好想想你今后如何做才妥当!》
陈慧抬头看了李有得一眼,李有得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像是要甩袖子走人给他脸色看了,可下一秒,她却平和地点头道:《是,公公,慧娘这便领罚回去了。》
便李有得便觉得刚才那是自己的错觉,见她动身离开,这才盯着那死去的小贼看,心里无端地烦躁起来。这人究竟是谁派来的?姓王的那贱人?那贱人最近的动作可是太多了些,又想怎么给他下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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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是有不少烦心事,陈慧娘的这点小事,自然被他抛到了脑后。
陈慧回到梅院之后就简单跟小笤说了下她倒霉的经历,听得小笤惊恐不已,赶紧帮陈慧一起处理她脖子上的伤。
陈慧坐在绣凳前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哀哀地叹了口气。接下来几天又要饿肚子了,那死太监真是没人性,她觉着那劫持者说得对,他迟早有一天要被凌迟的!
她骤然想起自己还没向顾天河认真道谢,要不是他骤然出手,让那劫持者的匕首偏了偏,之后她被刺到的,可能就不只是梨了。可言语总显得不够有诚意,而她如今又一穷二白的,都没办法报答他,这事自然只能先压在心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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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梅院重新上了锁,果然陈慧和小笤又是两天没饭吃。不由得想到小笤跟自己一起混之后总被连累得没饭吃,陈慧很是过意不去,如今又没能力弥补,只能在心里更频繁地骂那死太监。
等到了第三天,陈慧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暗想此日那死太监总该给她吃的了吧。再不给点吃的,她就真饿死了啊!
当梅院门口传来开锁的嗓音时,陈慧匆忙起身,小笤没她这么懒散,这会儿早业已迎在门外。等陈慧穿好衣裳下床的时候,小笤骤然冲了进来,表情很是茫然。
《怎么了,小笤?》陈慧奇怪地问道,若是饭来了,小笤该是开心才对,若是饭没来,小笤就该难过了,怎么会如今这种表现?
小笤慌忙道:《姑娘,外头有官差来了,说是让你跟他们走一趟。》
陈慧的表情也变得跟小笤一样懵:《官差?找我做什么?不对啊,那死……那李公公呢?》
小笤明白的事也不多,闻言只能茫然摇头。
陈慧想了想,让小笤出去说一声,她自己则飞快地梳妆收拾自己。李府并不是谁都能随便闯进来的,这些官差不知是哪个部门的,但既然能进来,就说明李府的人也拿他们没办法。之前小五说过,李有得是内官监掌印太监,那可是个油水衙门,他还能在皇宫外开府,可见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这些官差好像只想带她一个人走,那么说来事情也不大,还没到整个李府倒霉的地步……总不至便李有得到底还是看不惯她,准备把她丢到官差那儿折腾她吧?若他真的想折磨她,把她留在身边会更方便,要真不小心折腾死了,她那卖女求财的商人爹还能来讨公道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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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装扮好的时候也没想出个因此然来,眼见外头的人业已等得够久了,只得出来相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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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出来,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官差道:《你就是陈平志之女陈慧娘?》
《正是。不知几位大人寻慧娘有何事?》陈慧温声道。
《我们是刑部差使,等你跟我们去了,你就晓得了。》那官差道,《我们大人还等着呢,快点走吧!》
他转头就走,他带着的几人视线却齐刷刷落在陈慧身上,陈慧只得回头交代了小笤一句,连忙跟上。
陈慧跟着往外走时忍不住四下观察,发现倚竹轩内一片寂静,好像没什么事发生,只只不过她路上遇到的李府下人的表情都不怎样好看,仔细看去,那似乎是一种对自身的担心。
令陈慧惊讶的是,这些刑部的官差居然还挺体贴,让她坐了李府的马车去刑部衙门。她曾经几次想问究竟是怎样回事,可惜都被他们冷冷地敷衍了赶了回来,等坐上马车,自然没了询问的机会,只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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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想到的东西越多,陈慧心里就越镇定,也不再多想。等到地方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才好应对。
陈慧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离开李府会是以这样一种前途未卜的方式,也没心思去看外头是个怎样的新奇世界。这些官差对她还算客气,那么她应该不是以犯人的身份被带走的,不然枷具那么一锁,哪还用得着这样?出来之前她见倚竹轩内一片寂静,那么说来李府内被带走的就她一个……这就有意思了。
不一会儿,刑部衙门到了,陈慧下了马车便是在衙门内,随后在官差的引导下去了刑部大堂。
等到了刑部大堂,陈慧才意识到啥是真正的有意思。
刑部大堂主位上坐着的,自然便是刑部堂上官,陈慧也不知那是谁,那是自然,她没见过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右手边跪着的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但下一刻,她就明白对方的身份了。
那中年男子一见她到来,就哭着膝行过来吼道:《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受苦了啊!》
陈慧刚起了个躲开的念头,就听上头有人斥道:《不许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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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男子便立即讪讪地跪了回去,陈慧这才松了口气。她望见那中年男子右边跪着的女人时目光微微一缩,那是……徐婆子?她最后一次见到徐婆子时对方奄奄一息,那时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那死太监真正的残忍,当时她还想着那死太监假惺惺留徐婆子一命,但伤她那么重,她又怎样可能活下来呢?没想到徐婆子还真好好地活下来了。
陈慧的目光落到另一边,那里拢手站着的那人她倒是熟,不就是那总是不给她饭吃的死太监吗?让她觉着心底隐隐爽快的是,以往总不让她好过的李有得,如今也正望着她,目光闪动,隐隐有惊惧之色。
陈慧实在没忍住,朝他笑了笑,或许是那笑容里带了那么点无法隐藏的幸灾乐祸之意,李有得面色大变,蓦地咬紧了牙关。
这场面,实在是有意思。
不是自己倒霉,陈慧自然心情愉悦,还很淡定地扫了扫四周。跟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大堂两边并没有一大排拿着棍子喊威武的官差,只有好几个目光森冷的,牢牢盯着堂下犯人,只要一有异动,便不客气。
刑部堂上官一拍惊堂木,陈慧一个激灵,连忙按照礼仪跪了下去。
《堂下所跪何人?》
当然,这位官老爷并非不知她是谁,人本就是他让手下官差去带来的,多此一问只不过是一种验证身份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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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回大人,民女叫陈慧娘,右边这位正是我的父亲。》
《陈平志,她说的可对?》
陈平志立即捣蒜似的点头道:《是是是的,大人,她就是我那可怜的被李公公抢走的女儿!》
陈慧正低着头,因此没人知道她了然地笑了下,这下她终于明白是怎样回事了。
当初,陈平志为了生意,硬是把原身塞给李有得,谁知原身并没有称他的心,反而惹恼了李有得,李有得那小心眼的,既不放原身回家,又因此而打压陈家的生意,导致陈平志焦头烂额,却始终毫无办法。民不与官斗,毕竟根本斗不过啊,而且当初还是他自己上赶着送的女儿,估计只能当白赔了个女儿吧。但也不知怎么的,陈平志竟然这么胆大,敢诬陷说李有得强抢他女儿?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陈平志背后一定有人,给了他勇气和底气来做这事。况且,连徐婆子此物被李有得打了一顿赶出府,因此必定对李有得怀恨在心的人都叫来做了证人,那背后的人可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现在,只要再加上她这个当事人的证言,李有得强抢民女的罪证就会确凿无疑,即便他是个有权有金钱的大太监又如何,这不是还有他的政敌给刑部撑腰么?说不定刑部就是他的敌人之一,如今抓到他这么大的把柄,可不就喜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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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郑永看着陈慧满意地颔首,这陈家女儿看着不卑不亢,问起话来想必要容易得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如今所有证人均已到齐,这便开始吧!陈平志,从你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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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人!》陈平志立即点头哈腰地说,《大概某个月前,小人听闻皇宫内的一座宫殿要翻新,正在找木材商,小人家的木材那是顶顶好的,可酒香也怕巷子深,小人无法,只得请了内官监的李公公出来,告诉他小人家的木材有多好,请他考虑考虑用陈家的,小人也很荣幸能替皇宫提供木材……谁知就是那一次,李公公竟说看上了小人的女儿,要小人把女儿送给他为妾……》
《你胡说,明明是你硬把这惹祸精塞给我!》李有得尖声打断了陈平志。
陈慧扭头看他一眼,居然叫她惹祸精……他是不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悬是吧?
李有得注意到她的目光,阴冷地瞪了回去。
陈慧转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呵呵,都这样了还敢瞪她,好样的。
《李公公,莫打断原告的证言,否则本官便不客气了。》郑永的视线不悦地扫过来。文官对宦官总归是看不起的,从前这李有得或许是不好招惹,可如今他犯事犯到了他头上,几乎行肯定的是再没有翻身的机会,郑永自然态度强硬了许多。
李有得面色阴沉,到底有所顾忌,没再开口。
陈慧默默给这位刑部官老爷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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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见李有得寂静下来,面上闪过一丝轻蔑,又看向陈平志,示意他继续说。
陈平志忙道:《慧娘是小人的爱女,小人哪舍得将她送人为妾,更何况是,是李公公这样的……这样的……》他到底没把话说完整,直接跳过了说,《小人哪里舍得让女儿一辈子受那样的苦啊!可李公公他仗着他的身份欺压小人,小人若不如他的意,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哪里敢说个不字!就是可怜了我的女儿啊,在李府受尽了折磨……》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陈平志倒是哭得情真意切的模样,但陈慧自然不会信个半句,陈平志上回送来的那封信里,可没有一点对她这个女儿的真心,全篇都在担心他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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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听得连连点头,又问李有得:《李公公,这陈平志说的,可都是真的?》
李有得冷笑一声,那模样怎样看怎么惹人厌烦:《郑大人,他这种刁民的话,你也信?我早说过了,他这女儿是他硬塞给我的,我既收了,总不能退回去伤了人名声,郑大人,你说是不是此物理?》
郑永皮笑肉不笑:《李公公,你这话可就奇怪了。哪家会把女儿硬塞给你这样的宦臣?那可真是跟自家女儿有深仇大恨了。》
李有得沉下脸,暗恨不已此刻却毫无办法。即便郑永的用语再客气,骨子里对他这种身份之人的鄙夷一分都不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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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志为了好几个小钱连女儿都不顾了,他这种人的话郑大人也信?》李有得呵呵冷笑。
郑永道:《李公公放心,本官自然不会只听信一面之词。》他视线一转,转头看向徐婆子道:《徐氏,你先前可是在李公公府上当差?》
徐婆子见问到了自己,先是一惊,随即连忙颤声道:《回大人,正是!小人之前在李公公府上厨房当差,后因替陈老爷送了一封家书给陈姑娘,便被李公公打了二十棍,接着赶出了李府。小人行作证,陈姑娘被关在李府的梅院之中,每日里连顿饱饭都没有,真是可怜得紧啊!可惜小人人微言轻,没能帮帮陈姑娘……》
徐婆子说得痛心疾首,像是真为陈慧曾经的遭遇打抱不平。她最后又看了眼陈慧说:《还有,陈姑娘刚被抢到李府的时候,自然是不甘愿的,还曾经撞柱子自尽过,如今她额头还有伤疤呢!》
听到这儿,陈慧不得不说,李有得这回真是几乎不可能翻身了。只怕当初那幕后之人得到那么多信息之后睡觉都要笑醒了吧,一桩桩一件件,凝视着还真像是陈平志说的那么回事。
但陈慧曾经听顾天河说过,原身是陈平志送给李有得的,她莫名相信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而且,之前陈平志送来的信里面,他可是几次三番向她道歉过他强行送她来这事的,只只不过嘛,信业已被她烧了,况且……徐婆子当日是知道此事的。
徐婆子的话让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慧面庞上,陈慧顿了几秒,只默默掀开刘海,露出她额头那还未消失的伤疤。
除了李有得之外,其余人几乎个个眼中含笑,仿佛看到了李有得被法办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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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得似乎不愿意再纠结此事,冷笑着说:《腾骧左卫,顾天河顾总旗,那日我喝醉了被陈平志硬塞人的事,他可作证。》
郑永笑道:《李公公,此人本官早已派人去寻了,不过那边说,顾总旗一日前已经被调去边疆,为皇上效力抗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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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眉头一挑。
两样证据,信和人,信他们知道她烧了,人被调走……李有得真惨,被人算计成这样,那人跟他一定是有杀父之仇吧!
李有得面色难看,不安之下,他的嗓音愈发尖细:《他可是个重要的证人,去叫他先回来!》
郑永慢条斯理地说:《李公公,那可不成,本官不过是个刑部官员,可管不着兵部的事。况且,如今已经有三个重要人证,事实如此,你就不必再争辩了吧。》
陈慧看了郑永一眼,这位大人即便不是背后主使之一,只怕也是李有得的敌人之一,偏向性太明显了。真是一点现代法治精神都没有,人证明明是最弱的证据嘛,随时都行翻供,做伪证,直接令整个案件的走向大不一样。不信?她这就演示给他们看看。
《这是诬陷!》李有得热血沸腾地叫了起来,甚至因不安,连额头都冒出了细微的汗珠。如果说一开始他只当这场审问只不过是个笑话,那么之后发生的一切,如同锤子一下下砸在他的脑袋上,把他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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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最后一次见陈慧时,她离开前的那眼神,若那时候他对她好些,此刻她是否会为他洗清冤屈?
脑子里又一次划过的,是不久之前陈慧那幸灾乐祸的笑,他忽然恼怒起来,他竟然会期待她会替自己说话?她先前故意讨好他时说的那些什么《是公公的女人》之类的鬼话,听多了他还当真了不成?这样的时候,她只怕会痛打落水狗吧!
《啪》的一声,惊堂木再次被敲响,郑永神情严厉:《李有得,这会儿哪容你再撒泼?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我看你是不打不服吧!来人,给我打,本官倒要看看他认不认罪!》
《你敢!》李有得怒瞪着郑永,嗓音都因惊慌失措而破了音。
郑永冷笑,也不再摆着先前的假模样:《本官是刑部正二品大员,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跟本官摆谱?来啊,打!》
李有得小时候在皇宫长大,不懂事时也吃过板子,那种痛,让他记了一辈子,他曾经发过誓,今生绝不会再受一次。见两边官差迎上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知道他受不住的,若被屈打成招,他便再没有翻身机会了!
就在他惊慌想要躲避之时,他忽然感觉到鼻尖好像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香风,视线一抬,便见陈慧像是被吓得由跪姿变成了后仰的模样,但她的双眸却牢牢地凝视着他,嘴巴微微一动,极轻地说:《若你答应今后像供菩萨一样待我,我今日便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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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得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陈慧娘本就不愿意到他府上,去了后他又让她吃尽了苦头,正如徐婆子所说,他甚至没让她吃一顿好的,她还去厨房偷鸡吃……
官差已经死死按住了他的双肩,他心底一紧,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听岔了,连忙道:《好!》
话音未落,他就见到陈慧朝他露了个甜甜的笑,然后便转了头,看向郑永扬声道:《大人,民女还有话说!》
郑永奇怪地看了眼陈慧,示意手下先停下,问她:《陈慧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以为她是打算补充若干控诉,而他自然并不介意在卷宗上多写几句关于李有得的坏话,若定了罪,那可是要呈送给皇上看的东西。强抢民女是罪不至死,可皇上若看卷宗看火了,一个阉人死不死,还不是皇上的一句话?
李有得提起的那颗心,就那么神奇地飘落了下去。
陈慧挺直了脊背,抑扬顿挫地说:《大人,李公公是被冤枉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对于自己的选择,陈慧想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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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确实是陈慧处境的某个转机,而她面临两个选择。一是啥都不说,让陈平志成功诬陷李有得,李有得一倒台,她就能跟着陈平志回家了。虽说跟了李有得一个月,名声是不好听了,但陈平志毕竟有钱,想必找个女婿不难。但陈慧对陈平志这个卖女儿的男人一点好感都没有,更没有一丝信任,她要是跟着回了陈家,只怕转头就会被送出去,况且她都跟过太监了,下一回被送的,谁知道是啥玩意儿?在李有得那边她还只是没饭吃,换个人家,说不定遇到个不但不给她好吃的,还因她跟过太监所以看不起她折磨她的性变态呢?
她的第二个选择,自然就是竭尽全力帮助李有得度过此物难关。正如她刚才做的那样,她趁人之危,跟李有得要了承诺,一个今后能为所欲为过上好日子的承诺。当然了,她对李有得的承诺信任度也不高,他曾经可是做过明明答应她让她吃好的,结果就给她吃点看不到的肉沫这种事的!但这次不一样,这可是救命之恩啊,他就算再坏,总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的吧?她都背弃她的父亲帮助他了,他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吧?
若真让陈慧好好选,她谁也不想帮,但两坏相较取其轻,两边必须有一人倒霉的情况下,她就只能让陈平志倒霉,去帮李有得了。帮了李有得,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回到最初罢了——啊那是自然,她怎么可能给李有得那种机会呢!
《慧娘,你在说什么?你可是被李公公吓怕了?莫怕啊,郑大人会为你做主的!》陈平志慌忙道。
在被人蛊惑来诬陷状告李有得时,他也心怀不安,他怕事情有变之后,倒霉的会是他自己。然而,那人给了他十足的信心,又承诺了事成之后会把今后宫里的木材生意都给他做,他实在舍不得这其中的巨大利益,便铤而走险了一回。那人神通广大,一件件安排下来,连他都觉得万无一失。他早业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也成功了无数遍,但他没有想到,最后出问题的,竟然是他的女儿,他先前认为绝不会出问题,最不必担心的一环。虽说一开始他是枉顾她的意愿把她送去了李府,可如今眼凝视着她有机会动身离开,她怎样可能去袒护李公公?他想不通啊!
《爹,我就算会被吓怕,也是被您给吓怕,又怎样可能被李公公吓怕呢?》陈慧冷冷看着陈平志,又转头望了李有得一眼,对他柔柔一笑,这才转过头来直视郑永道,《大人,李公公对慧娘很好,慧娘不能眼睁睁地凝视着他被人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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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盯着陈慧,徐徐说:《陈慧娘,你爹说得对,你不必惧怕李有得,他今后无法报复于你陈家的。》
陈慧笑道:《郑大人,您看我这像是被吓到的模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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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跪着,却脊背笔挺,面上带着淡然又自信的浅笑,别说是个被吓到的女子了,便是寻常女子,也没有她这般仪态。
郑永沉默,陈慧是最重要也是最不重要的证人,她原本不必多说啥,只要到场展示,随便说两句便是最有力的证人,可谁知她竟会翻供……
陈慧可不管郑永的反应,总要把她想要说的话都说完:《郑大人,慧娘某个月前被我爹下药迷昏,送入了李公公府上,而那时李公公喝醉了,稀里糊涂便应了下来,此事顾天河顾总旗曾经跟慧娘提过。起初慧娘是不情愿的,这伤,确实是那时候留下的。但之后慧娘发现,李公公人很好,待我比我爹对我好多了,既然我爹把我像个物件一样卖了,我又何必为他圆谎?请郑大人明察秋毫,我爹正是因木材生意对李公公怀恨在心,才会诬陷他。我是陈家女儿,知道我家木材可没有我爹说的那么好,李公公正是发觉了这一点,才会大公无私,不肯让他动宫殿所用木材的心思。而这,正是李公公对皇上的衷心,日月可鉴!我爹却不思己错,反倒恨李公公断他财路,才会做出今日之事。》
同样一件事,完全可以从不同角度去诠释,他们行那样说,她自然行这样说。
陈平志又惊又怒:《慧娘,你在胡说八道啥?!》
陈慧看也不看他,只朗声道:《旁人的话是事实确凿,我的话便是胡说八道?求郑大人明辨是非,秉公处理。我是我爹的亲生女儿,若不是他所作之事有违天道,我又怎么可能帮外人而不去帮他呢?不,我不是在帮外人,我是在维护律法的威严,不错杀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奸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慧的话掷地有声,郑永的面色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他是主审官,若他这边不松嘴,这陈慧娘便是翻供也出不了此物刑部大堂,可,他定下案子之后,大理寺要复核,皇上说不定还会再细细审一遍。这毕竟是十二司头头的案子,那十二司之中,这内官监虽不是最有权力的部门,却是最有油水的部门,皇上若厌恶李有得,也不会把他放到此物位子上,李有得出了事,皇上不可能无动于衷。今日他本是打算来个先占后奏,把案子定下来了,各方面证据都到位了便不怕李有得翻供,到皇上那边也有个交代。但如今陈慧娘却要保李有得,这事便糊弄不过去了。此事并非他策划,他只不过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事后李有得也怪不到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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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看着陈慧,肃然道:《陈慧娘,你说李公公待你好,那徐氏所说又是怎样回事?》
陈慧道:《慧娘做错了事,自然该受到惩罚,李公公赏罚分明,本该如此,慧娘一点儿怨言都没有。李公公私底下还曾说过,要用他的俸禄买两个铺子送给慧娘,等该有的惩罚一结束,他便会兑现承诺。慧娘想问问徐婆子,李公公都对慧娘这么好了,还要如何?把心肝都掏出来给我看么?》
当众《确认》要了李有得两间铺子,看他敢不敢不给她!他要不给她,她就是做了伪证,那他就坐牢去吧。而有了铺子之后,她也就顺理成章多了出去接触外界的机会。
而郑永这逐渐缓和下来的面色也让陈慧心中一定,到底如今的司法还没有腐败到能一手遮天,这位郑大人有顾虑,她就赢了。感谢陈平志,感谢徐婆子,感谢那位幕后之人,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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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没骗大家吧,要是没女主,男主这里就被成功陷害了,死不至于,但今后就再也爬不起来啦啦啦,女主光环显灵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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