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子》，《乌夜啼》，是《相见欢》的变体，不过变体就是变体，不是正牌的《相见欢》！》刘玄站在那里想了一会，骤然笑道。
明国维不由翻了翻白眼。这个时候你还管人家是不是变体词牌，就算是变体词牌，也还是一类，算是《相见欢》。再说了，人家恩师坐在那边，是在场最德高望重的，他开口说是，别人也不好有异议。你说不是正牌的《相见欢》词牌，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徐文祯和明国维业已品出来了，这事怕没有那么简单。只怕是侯孝康跟邴学士达成了某种默契，在帮修国府、缮国府恢复名声的同时，也帮沈自省扬名，再坑一把刘玄，一箭三雕。
刘玄摇摇头，又抓起了笔。旁边那人脸色一下子紧张了，但是看到刘玄站在那边十几息后还动不了笔，不由又放松了。他也是读书人，知道这文笔思路一被打断，不可能那么容易接上来。
明国维性急，不顾墨迹未干，拿起纸卷，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国子监贡生刘持明的词也出来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好去领赏时，刘玄的笔又动了。只见笔锋行如流水，墨迹如飞龙舞风，不大一会，两首词跃然纸面上。
他的嗓音极为响亮，一下子压住了楼里的喧闹声，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转了过来。
《《相见欢.春》，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法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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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太大声，又或许是太激动，明国维的嗓音都嘶哑了，只不过他还是竭力地大声诵读着。
《第二首，《相见欢.秋》，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明国维读完后放回纸卷，不仅声音嘶哑几乎出不了声，额头上更满是汗。
楼阁里一片寂静，众人都在品味着这两首词。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骤然暴喝一声：《好词！好词！》
有一人念道《林花谢了春红，》接着是两人，三人，四人。大家都是读书人，还是考入国子监的贡生，记性好是必须的。过耳不忘一篇文章做不到，区区两首词，而且是聚精会神听的两首词，如何记不住？
读到最后一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几乎整层楼的人都在诵读。或许有些人前面没记住，但最后这句足以流传千古的佳句绝对是记住了。
声音之大，不仅让花萼楼其余楼层都鸦鹊无声，左右两翼楼也停了丝弦歌声。就是花萼楼方圆数百米，原本喧闹喧嚣的街边集市也都寂静起来，人人站在那里，侧耳倾听从花萼楼四楼传来的颂词声。
四楼的文人学子继续诵读，《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当读到《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又是嗓音最大。诵完之后，数息寂静后，叫好声，鼓掌声，跺脚声，轰可起，再从四楼蔓延开了，直向三楼，二楼，一楼，左右翼楼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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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玄将此两词一卷，夹在腋下，走到跟前，对邴、鞠、关三位学士，秦基、两位教授和四位助教拱手施礼，《三位老大人，秦大人，诸位老先生和先生。》
然后又转向侯孝康、石光珠，拱手道：《得幸两位贤兄举办此盛会，才使得小弟忽有灵感。今日妙手偶得两首好词，正要急着回去抄录一份，递交给恩师，以谢其教诲之恩。先行告退了。》
又转向众人道：《诸位同窗学子，还请尽兴，再出佳作！刘某不才，先行告退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旁边听着的明国维和徐文祯差点笑出声来，你这两首词一出，满京师都要传诵，谁还记忆中沈自省的那两首不知是不是早就做好，现拿来卖弄的词。还再出佳作？你这话可真是要气死个人啊。你佳词一出，回身就走，这文会开得还有个屁的意思？
刘玄说罢，飘然而去。徐文祯和明国维也向几位先生，侯、石两人及诸位同窗文人拱手行礼，跟着离去。
走了两里多地，过了两个坊，骑在马上的刘玄骤然放声大笑。坐在旁边，马车上的徐文祯和明国维探出头，问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那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实在忍不住了，务必得大笑一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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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刁猴儿，是吃不得亏的啊。》
第二天，刘玄一进国子监，还没来得及对蜂拥而至的同窗们一一打招呼，就有吏目挤了进来，大声道：《祭酒老大人有请刘持明刘贡生。》
众人一听，连忙让出一条道来。
《见过老大人。》
《那两首词呢？》李守中就跟饿极了的野狼，狠狠地追问道，那双浑浊的双眸好像冒出了绿光。
《在这儿。》刘玄从怀里掏了出来，递给了李守中。
李守中小心翼翼地接过纸卷，缓缓地在桌子上展开，随后屏着呼吸，凑到纸面上，细细地读着每一个字。
《无言独上西楼，还有这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道尽了人生沧桑，沉痛之极。你年只不过十七，如何来的这般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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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前唐陈拾遗公，前看不见古人，后看不见来者，他是如何独怆可涕下的呢？因他读史书，读及古人事迹，念及后人追随，站在那寂寥无人的天地之间，自然有一股悠悠的怆然。》
《的确如此，的确的确如此。》李守中抚须赞许道，《也只有读通了史书，悟明白了这世间道理，自然会有一番不同寻常的感悟。只是这种感悟，一般人很难悟到。你能悟到，是你的大幸！却是我之大不幸。恨！大恨啊。》
《老大人何出此言？》刘玄诚惶诚恐地追问道。
《如此佳子，却成了杨老西的得意门生，我如何不大恨！》李守中拍着桌子嘶吼道，刚拍了几下，又怕把纸卷拍坏，连忙停下手，伏身去打量了一下。
《持明，只是这种伤春悲秋的感悟最好少有。》李守中抬起头来说道，《你明白为何大家把这京师有时唤作长安？》
《略知一二。据说前周自诩传嗣汉唐，以光复强汉盛唐为己任。前周太宗自汴梁留守迁都京师，新建都城即以盛唐长安城为模板，稍加改进而已。我国朝太祖，原是前周秦王，更自诩盛唐太宗轮回投世，复兴盛唐之风更盛，常唤这京师为长安，故而流传下来了。》
《的确如此，复强汉盛唐。那你可知，汉唐之官，出将入相，才兼文武。前周太宗时，改政制官职，就是追溯汉唐。只是后来，文武分职，重己轻彼，最后酿得偏安金陵之祸。后国朝太祖年间，手下大臣也是文武不分，上马可靖四方，下马可抚万民。可是一甲子过去，文武又分开，且文恬武嬉，只图奢华。》李守中长叹一口气。
《闻你自幼习武，骑射刀枪，甚是娴熟，又有如此文采，自当勉之。我算是心领神会杨老西为何收你为徒了。持明，》李守中从后面书架中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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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二十余年收集的国朝诸位学士名臣们的策论和范文，你拿去好好研习。明岁春闱，主考、副考，无论圣上委谁，绝离不了这些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玄不由大喜，小心接过来，先放到同时，拱手弯腰行礼道，《谢过宗师老大人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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