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静驻于镜中,心神沉浸在那篇《祭灵术》的浩瀚篇章里。
开篇便道:《太阴者,万物之母,祭灵者,造化之精。以镜为鼎,以月为薪,凝太阴之华,结丹灵之种。种于丹田,养于经络,待其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则反哺之道成矣。》
此术篇幅远超《太阴吐纳练气诀》,字字珠玑,句句玄奥。
反哺。
这个词让陈山河心头一跳。
他细细读下去,方知此术玄妙——以镜身牵引月华,凝聚成《祭丹灵符种》;将此丹灵符种种入他人丹田,可助其踏上修行之路;待那人修为有成,或寿终身殁,丹灵符种便会携其一生修持之力回归镜中,反哺镜灵。
反哺之力,可修太阴玄光,可拓镜中天地,可增神识念力,更可……凝练镜灵真身。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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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河读完,怔然良久。
此术初观似有邪气,像极了那些书中掠夺他人修为的魔功。
可细细品读,反复推敲,却发觉全然不同——丹灵符种于受种之人,非但无害,反有大益。
丹灵符种入体,便如枯田逢甘霖,荒漠遇清泉。
它会在丹田中缓缓转动,牵引天地仙气洗经伐髓,潜移默化地改善资质。
即便那人终其一生未能筑基,丹灵符种也能延其寿数,强其筋骨,令其在凡俗中少病少灾,得享天年。
《道德经》言:《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此术之理,正在于此——予人者,终将自予;利他者,终究利己。
陈山河轻叹一声,心神微动,开始感知镜身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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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沉眠,镜中天地已非旧观。
神识所及,由当年河底的一丈方圆,扩展至如今整座陈家宅院,乃至院外半条街巷。
二十丈内,一草一木,一蚁一虫,尽在感知之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甚至能《看见》院中青石缝隙里那窝蚂蚁正搬运米粒,能《听见》池塘中青鱼吐纳水泡的细微声响。
而月华之力的容纳上限,更是翻了数十倍不止。
如今镜身内流淌的月华已如涓涓溪流,绵延不绝,与当年河底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流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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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运法诀,自陈家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心中渐沉。
无灵根。
陈春泽、陈长福、陈长青、陈平安、陈长生——父子五人,竟无一人身具灵根!
灵根者,沟通天地之门户也。
无灵根之人,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任你如何勤修苦练,也吸纳不得天地灵气。《太阴吐纳练气诀》开篇便说:《无灵根,则气不入;气不入,则轮不转;轮不转,则终老凡尘。》
这是一道天堑,横亘在凡人与仙途之间。
陈山河沉默好半天。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陈平安从河底将他捞出,那双清澈的双眸里满是好奇与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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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陈长青在月照湖畔毅然拦下弟弟,独自涉险取玉。
想起陈春泽守了这镜子三年,夜夜观察,月月守候,鬓角霜色渐浓。
这些凡人,用他们最质朴的方式,守护着这段不可思议的仙缘。
而他能给予的回报,便是这《祭灵术》。
《白芒八寸……》
陈山河神识落在陈长生身上,那孩子头顶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芒,长约八寸,莹莹生辉。
《虽无灵根,若得祭灵丹符种,亦可获八成修行之资。》
陈长青六寸,陈平安五寸,陈长福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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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记下这些数字,心中已有了计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镜面微亮,蝇头小楷徐徐浮现。
《爹爹,快看!》
陈长生眼尖,第某个瞧见镜面异动。
这孩子今年只不过九岁,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澄澈如秋水,此刻正闪着惊喜的光。
陈春泽急忙上前,就着月光细看。
镜面上,某个个工整的楷字正缓缓浮现,如有人以无形之笔蘸月华为墨,一笔一划书写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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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布帛与笔墨来!》他压着声,却掩不住话音里的颤抖。
兄弟几人即刻分头去取。
好在三年前陈家便建了书房,内里配着齐静升淘汰下来的文房四宝——虽是旧物,于这山野农家已是难得的珍物。
不多时,陈长福取了素白布帛,陈长青竟硬生生端了那张沉重的木桌来。
桌面摆着砚台墨锭,笔架上悬着两支狼毫,是陈长生平日里习字的物件。
《长生,你记性最好,执笔!》陈春泽当机立断。
陈长生应声上前,挽袖研墨,动作行云流水。
他自幼跟着齐静升读书,一手小楷写得端正清秀,在这玉鲲村已是难得的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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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上,文字徐徐流动,如溪水流淌。
陈长生凝神静气,笔走龙蛇,一字一句抄录于帛上。
《《祭引法》……祭灵真丹也。一转之初,丹灵降于心络中,故云丹灵在中宫,丹灵降为一转……》
时间在笔尖流逝。
陈长青见状,轻轻接过他手中笔:《四弟歇息,我来。》
一柱香,两柱香,陈长生手腕渐酸,额角见汗,却咬着牙不肯停。
他字迹虽不如幼弟工整,却刚劲有力,自有一股杀伐之气。
兄弟交替抄录,父亲在旁执烛,长兄凝神校对,连最跳脱的陈平安也屏息静气,生怕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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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时辰,转瞬即逝。
他本是异世之魂,误入此镜,与这家人的缘分只不过始于河底那一捞。
陈山河在镜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奇异之感。
三年沉眠,他错过了陈家筑院扩宅、长福娶妻,错过了无数个他们守候镜前的日夜。
可此刻,烛火摇曳,五颗头颅凑在一起,为一段仙家经文废寝忘食——这画面忽然让他想起前世读过的《诗经》:《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千年文字,写的是同一份情。
他心念一动,将经文连同详细注释、运气脉络图,足足浮现三遍。
生怕他们抄错一字、误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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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陈家兄弟校对无误,镜光方才缓缓收敛。
《《祭引法》!》
陈平安捧着布帛,一字一句念出篇末之语:
《‘……习成祭引术,待以甲子、庚申、本命、三元、三会、八节、晦朔等日。是日乃天气告生,阳明消暗,置法镜于月华之下,焚香沐浴,躬身以请,曰:某家弟子某某,恭请祭引术妙法,司命安神,奉道修行。当以时言功,不负效信,随箓焚化,身谢太阴。毕,三咽炁。’》
他念到最后,声音渐低,如含珠玉,反复咀嚼那句《以时言功,不负效信,随箓焚化,身谢太阴》。
陈春泽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那手掌粗糙如树皮,此刻却无比温柔。
《司命安神,奉道修行。》
他平静地念出这八字,嗓音不高,却如钟磬余音,在斗室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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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正好,银辉洒落,为这平凡农家的祠堂染上一层圣洁的光晕。
陈长福即惊且喜,几欲抱起那镜子亲上一口,却被陈长青一个眼神制止——此乃仙家至宝,岂可轻慢亵渎?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几人压抑着激荡心绪,将法诀传递细读,借着卷中注释默默背诵。
那某个个玄奥字句,如种子般落入心田,只待他日生根发芽。
《周易》有言:《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此刻他们拥有的,何止是《器》?分明是一把劈开命运枷锁的钥匙。
翌日清晨。
空气中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将远山近树都晕染成一幅淡墨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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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屋顶飘着缕缕炊烟,如千百条轻柔的丝带,在晨曦中袅袅升起。
陈春泽背着手,慢悠悠从田埂上走过。
《陈叔,今儿个可是有啥喜事?》田里有人笑着招呼。
陈春泽低头一瞧,是外甥叶玄。
这孩子生得憨厚老实,眉眼敦和,说话却向来讨巧,是村里少有的懂分寸的年轻人。
《这田的青穗长得喜人!》陈春泽哈哈一笑,指着田里绿油油的稻禾,中气十足。
玉鲲村四大姓,叶、姜、陈、姬。叶姓是第一大姓,三成以上村民皆姓叶,若能拧成一股绳,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陈春泽虽不刻意结交,也从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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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那是沾了长福兄的喜气!》叶玄双手撑着锄头,恭恭敬敬,《长福兄娶了那样贤惠的嫂子,陈家这是双喜临门哪!》
《你小子,忒会说话!》陈春泽笑着摆手,心里却熨帖得很。
他晓得叶玄指的是陈长福前些日子的婚事。
新妇姜氏,邻村殷实人家的次女,生得虽非绝色,却乖巧懂事,性情温婉。
进门这些日子,对丈夫体贴,对公婆恭顺,与几个小叔也相处和睦。
陈春泽冷眼瞧着,这姜氏是个守得住嘴的。
他打算等她诞下子嗣,再适当透露些家中机密——同住某个屋檐下,过度遮遮掩掩,反会平生嫌隙。
《倒是长青不愿娶妻,平安也到了年纪……》陈春泽捻着胡须,目光在田间劳作的人影间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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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老兄弟叶叔的女儿,那个叫叶璇汐的丫头。
那孩子他见过几次,圆脸盘,眉眼弯弯,笑起来像三月里初绽的山桃花。
今年也该十四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与自家平安年齿相当,又是从小认识的情分。
《回去问问平安的意思。》陈春泽心里盘算着,《若是事情妥当,过些日子便提着雁去问名。》
《仪礼·士昏礼》有六礼之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陈家虽非士族,该有的礼数却一样不能少。
他渐渐地踱着步,和几个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今年的雨水、田里的收成、哪家又添了丁。
身后,炊烟渐散,晨雾将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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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某个寻常的秋日。
可他知道,从昨夜开始,有些东西业已不一样了。
陈家后院,晨光初透。
陈长青盘膝坐于青石之上,双目微阖,神态沉凝如古井。
他手中捧着那卷抄录的《祭引法》,已不知研读了多少遍。
身旁,陈平安也是同样的姿势,只是眉头微蹙,显然正在努力体悟那玄之又玄的《祭引》之意。
陈长福坐得稍远些,一遍遍默诵经文,额角隐见细汗。
他是家中长子,肩上担子最重,可这仙法于他好像格外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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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生最小,也坐得最稳。
这孩子自昨夜抄完经文,便捧着帛书不释手,此刻闭目凝神,小小年纪竟有了几分老僧入定的气象。
陈山河的神识,自镜中徐徐铺展。
如清风拂过水面,如月光洒落林间。
二十丈内,一草一木,一呼一吸,尽在感知之中。
他心念微动,一道法诀无声运转。
刹那间,四人头顶皆有异象浮现——
陈长生头顶,一道白芒冲天而起,长约八寸,莹润如月华凝练,光芒虽淡,却绵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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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芒在他头顶轻轻摇曳,如风中烛焰,又似初生嫩芽,透着勃勃生机。
陈长青头顶白芒,长约六寸,凝练如剑,锋芒内敛。
陈平安五寸,温润流转,灵动有余。陈长福……
仅三寸。
那白芒在他头顶瑟缩着,稀薄如晨雾,风一吹便要散了似的。
陈山河默然。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祭引法》有载:初次修行显现的白芒,代表此人于玄珠符种的契合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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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芒一尺者,吞入符种,便宛若身具灵根之人,修行之路畅通无碍。
八寸者,可得灵根者八成修行之速。六寸者六成,五寸者五成,三寸者……
三成。
陈长福闭关修炼一日,仅抵得上旁人修炼四个时辰。
《太阴吐纳练气诀》云:《灵根者,天地之牖也。无牖则气滞,气滞则神衰。》陈长福便是那《无牖》之人中最艰难的一类——并非无缘,只是缘浅。
陈山河望着这位陈家长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昨夜,陈长福第某个冲去取布帛;想起这三年来,他替父亲分担家务,照料弟弟,事事以家族为先;更想起三年前那个月夜,他得知镜中仙缘时那又惊又喜的眼神,那恨不得抱起镜子亲上一口的冲动。
他那么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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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天资偏偏是最薄的那。
《庄子》有言:《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可这世间,最苦的不是求不得,而是明明就在跟前,伸手却够不到。
陈长福此刻正闭目诵经,眉头紧锁,浑然不知镜中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他。
他嘴唇翕动,反复默念那几句:
《以时言功,不负效信……以时言功,不负效信……》
一遍,又一遍。
像在诵经,又像在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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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渐亮,爬过院墙,落在他年轻的面庞上。
他的轮廓还很青涩,但眉宇间已有了父亲的影子——那种扛着整个家族、不肯放手的倔强。
陈山河静静看了很久。
镜心深处,一道月华缓缓凝聚。
《祭灵术》有言:丹灵符种者,太阴之精魄,造化之凝华。种于凡躯,可启修行之门;纵使白芒三寸,亦有一线生机。
他想,这或许便是此术存在的意义。
不是择其优者而予之,而是——予那些渴望者,一线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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