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半扇人
此时的西雅图工业区，雨势已经从刚才的细密变的有些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厢式货车的车顶上，发出一阵阵沉闷且杂乱的金属敲击声。
卡洛斯驾驶着福特在这一片钢铁丛林里徐徐滑行，车轮压过积水的深坑，溅起大片混浊的水花。
《头儿，这地方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卡洛斯同时打着方向盘，一边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里昂。
《咱们已经在这儿绕了三圈了。》
《说实话，要是我是那帮毒贩，我也不会选这种连排水系统都瘫痪了的地儿堆货，除非我打算把冰当成咸鱼来腌。》
里昂没接他的话茬。
他的双眸始终盯着窗外那飞速掠过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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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危险感知没跳，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片沉闷的寂静下面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就在车子转过某个堆满了废弃集装箱的死角，准备切入通往主干道的土路时，里昂的视线猛地被路边草丛里某个极为不协调的色块给抓住了。
那是一个迷彩色的单人帐篷，歪歪斜斜的扎在两根生锈的输油管道中间。
在此物除了钢铁、水泥和油污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此物帐篷的存在感突兀的就像是教堂里的避孕套盒。
更诡异的是，左右方圆几百米没有任何流浪汉扎堆的迹象。
在西雅图，流浪汉通常是群居的，为了相对安全一点和共享资源点情报。
像这种形单影只的出现在偏僻工业区深处的帐篷，本身就透着一股子冷气。
【任务：处理这顶可疑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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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总有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
【奖励：50点正义点数】
里昂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系统这玩意儿一直不会无缘无故的跳任务，况且有足足50点，这奖励绝对不是普通的收某个帐篷就能获得的，这说明这帐篷里绝对有活儿。
《卡洛斯，靠边，停下。》
里昂冷不丁的开口，嗓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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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猛地一脚刹车，惯性让后座正在打瞌睡的米娅直接一头撞在了前排的椅背上。
《法克！长官，你是打算在路边解决一下个人生理问题吗？》
米娅捂着额头，一脸怨念的抬起头。
《还是说你打算去扶那正在帐篷里做美梦的流浪汉过马路？》
《少废话。》
里昂解开安全带，顺手从车门的储物格里拽出了一支战术手电。
《那地方不对劲。卡洛斯，引擎别熄火，看着周围。雅各布，把你的零食放下，看着后视镜。》
那FBI的特工珀金斯也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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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斯警官，我们的目标是那个中转仓库，这种浪费时间的杂事……》
《在西雅图，每一个不该出现的帐篷里都可能藏着一具尸体或者一公斤炸药。》
里昂头也不回的拉开了车门，冷风夹杂着冰凉的雨水瞬间灌进了干燥的车厢。
《我去看看就赶了回来。》
他跳下车，战术靴重重的踏在泥泞的草地上，溅起一摊腥臭的泥浆。
他并没有即刻拔枪，而是将步枪斜挂在胸前，左手拿着手电，一道强光直接打在了那不断被雨水拍打的迷彩布料上。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极其细微、但在体质15点强化后的嗅觉下无所遁形的异味，顺着雨水的湿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流浪汉身上常见的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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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铁锈味，混合着某种生物组织的味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里昂在一米开外站定，手电光照向帐篷的拉链处。
很干净。
在西雅图这种鬼天气下，某个扎在泥地里的帐篷，拉链处竟然连一点泥点子都没有，甚至那金属锁头在手电光下还泛着冷冽的亮光。
这根本不是一个流浪汉该有的生活习惯，那些在街头翻垃圾桶的瘾君子恨不得把全副家当都抹上大麻和尿骚味。
这种过分的整洁，在里昂眼里简直比满地尸体还要扎眼。
《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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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方传来一声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踩进泥坑里的《啪叽》声。
里昂没回头，光听那有些虚浮且别扭的步频，就明白是米娅那倒霉蛋跟下来了。
《不是让你在车上待着吗？》里昂压低嗓音。
《雅各布在那儿嚼卷饼的嗓音太大了，吵的我脑仁疼。》
米娅单手拎着格洛克，另一只手扶着腰，蹭到了里昂身边。
她抹了一把面庞上的雨水，眯着眼转头看向手电光下的帐篷，脸色有些发白。
《这地方……不对劲，我有种要把上周的早饭都吐出来的预感。》
《那就把嘴闭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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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右手业已摸到了腰间的枪柄，左手两根手指捏住拉链，猛地往下一拽。
《嘶啦——》
随着帘布向两侧翻开，一股极为浓郁、几乎呈现出实质感的铁锈味瞬间从狭小的空间里喷涌而出。
那是新鲜血液混合着由于低温而迅速凝结的油脂气味。
米娅还没来得及吐槽，瞳孔就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呕……》
她猛地捂住嘴，胃部剧烈的抽搐了一下，直接吐到了同时。
眼前的景象，业已不能用谋杀现场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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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特么是某个微缩版的屠宰场。
帐篷的内部四周被铺上了一层极其厚实、不透光的透明塑料布。
正中央横着一根粗壮的铁管，上面挂着某个不锈钢钩子。
半扇业已被剥了皮、去掉了内脏的肉，就像在超市冷库里的生猪一样，被倒挂在钩子上。
黄乎乎的脂肪和红褐色的肌肉纤维纹理清晰。
而剩下的那半扇，已经被极其专业的肢解开来。
手电光扫过旁边的折叠桌。
那里整齐的摆放着已经分类好的部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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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腿被切成了标准的几段，码放的整整齐齐；
肋骨被一根根剔了出来，甚至连上面的碎肉都刮的很干净；
地上放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桶，里面盛着大半桶还没全部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液，雨水顺着帐篷顶端的缝隙偶尔滴进去一两滴，在血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
各种脏器被装在不同颜色的保鲜盒里，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标本。
整个帐篷内部异常整洁，所有的切割痕迹都平滑的令人心惊肉跳。
《头儿……这不是我们要找的毒贩吧？》
米娅的嗓音颤抖的厉害，抓着里昂胳膊的手指甲扣的死紧。
《这特么……是在处理食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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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没有说话，危险感知并没有发出强烈的尖叫，说明凶手已经动身离开了。
他弯下腰，手电光照向了一堆被丢弃在角落里的衣服碎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是几块脏兮兮的、带着汗臭味的旧粗布，还有一只带着破洞的脏袜子。
那是这个流浪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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