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李娜
夜色渐浓，院子里搭好的雨棚下灯火通明，人声却已稀疏下来。
帮忙的乡亲们陆续散去，只剩下几个近亲还在收拾残局。
王皓到底还是能松口气，在棚子边找了把椅子坐下。
腿上传来酸胀感，他才意识到自己此日几乎没怎么坐过。
《哥，吃饭了。》小雅从厨房那边探出头喊：《最后一轮，就咱们好几个了。》
王皓起身走过去。
院子角落那张桌子旁，已经坐着小雅、苏晴和李娜。
桌上摆着几盘重新热过的菜——炖鸡、红烧肉、炒青菜，都是夜里宴席剩下的，但分量还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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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坏了吧？》小雅给王皓盛了碗饭。
《还行。》王皓接过碗，目光在桌旁扫了一圈。
四个位置，小雅和苏晴挨着坐，李娜旁边空着，对面是苏晴旁边的空位。
他踌躇了一瞬，还是在李娜旁边坐下了。
此物选择很微妙。
李娜眼睛亮了亮，苏晴则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王皓，》李娜侧过身，胳膊肘撑在台面上，整个人转向他：
《你今天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下午刚到的时候，看见你在那儿检查电线，跟电工师傅说话那架势，跟个包工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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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时笑吟吟的，两个酒窝很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王皓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搭把手，应该的。》
《哪儿是搭把手啊。》李娜拿起茶壶，很自然地先给王皓倒了杯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雅都跟我说了，从搭棚子到拉电线到采购，全是你张罗的。这要换别人家，早乱套了。》
她倒茶的动作很流畅，倒完王皓的，才给小雅倒，最后是苏晴。
递茶杯给苏晴时，李娜笑着说：《苏晴姐，你说是不是？王皓现在多靠谱啊。》
苏晴接过茶杯，指尖碰触到温热的瓷壁，停顿了半秒才说：《嗯，是挺能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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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没啥起伏，说完就低头抿了口茶，仿佛那杯茶需要细细品味。
《是吧！》李娜得到认同，更来劲了。
她重新转向王皓，身体又凑近了些：
《说真的王皓，咱们高中毕业到现在，得有……十年年了吧？你变化太大了。》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王皓被她说得有点局促，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含糊道：《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不是不懂事，哎呀……》李娜纠正他，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整个人都打开了。你看你今天招呼客人那个样子，递烟倒茶，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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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你哥是不是在城里当领导啊？这气场可不像普通打工的。》
小雅此时正吃菜，被点名后抬头笑道：《我哥是做销售的，不过委实挺厉害的，车都买了。》
《宝马嘛，我明白！》李娜眼睛更亮了，她托着腮凝视着王皓，眼神直勾勾的：
《王皓！你真厉害！》
《真的，我觉着你已经比大部分人厉害了……》
王皓这边，不明白该说些啥，想了半天才回复一句：
《承蒙！不过你过奖了……》
李娜摆了摆手，认真道：《王皓，我不是说漂亮话，我是真这没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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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皓笑了笑：《那……你真是慧眼识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嘿嘿！》李娜乐呵呵的一笑。
苏晴这边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之后愣了一下，她盯着碗里的米饭，仿佛在研究米粒的排列。
几秒后，她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很用心。
李娜这边，注意力又回到王皓身上：
《对了王皓，你现在在省城具体做啥销售啊？汽车？房子？还是别的？》
《卖酒的。》王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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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类销售好啊！》李娜立刻接话：
《这行业有门道。我舅舅也做此物，在县城开了个烟酒店，一年能挣不少。》
《你在省城做，接触的客户层次更高，机会更多。主要是应酬场合多，能认识不少人脉。》
她说话时身体前倾，手肘几乎碰到王皓的手臂。王皓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李娜却像没察觉，继续问：《那你主要代理什么酒？白酒？红酒？还是都做？》
《白酒为主……》王皓回答得简短，低头扒了口饭。
《白酒利润空间大啊！》李娜显然对此物话题很感兴趣：
《况且咱们这边人情往来，白酒是刚需。王皓，你这工作选得好，既有稳定客户，又有发展空间。平时应酬多吧？陪客户喝酒会不会很累？》
《还好，看情况。》王皓不想多说工作的事，转移话题道，《你在县城教书，也挺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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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是稳定，就是一眼看到头。》李娜叹口气，又笑起来：
《只不过现在挺好的，假期多，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对了，你们企业过年有啥促销活动吗？需要送礼的话，我行帮你介绍客户，我舅舅那边有不少渠道。》
《暂时不用，承蒙。》王皓礼貌地回绝。
李娜也不在意，继续热情地说：
《客气啥。你要是哪天想拓展县城市场，随时找我。》
《我即使是个老师，但认识的人还不少，工商的、税务的、还有几个单位后勤的，都能说得上话。》
她说这话时，很自然地用公筷给王皓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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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吃点，此日消耗大。我看你中午都没怎样吃，一直在忙。》
《卖酒这行我明白，费心费神，还得会来事儿。》
那块红烧肉油亮亮的，落在白米饭上格外显眼。
空气寂静了一瞬。
小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晴抬起眼帘，目光在那块肉上停留了半秒，随后移向李娜的脸。
李娜正笑吟吟地凝视着王皓，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苏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放下筷子，提起汤碗，舀了一勺汤。汤勺碰到碗壁，发出轻微的《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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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喝了一口，喉咙轻轻滚动，随后放下碗，重新拿起筷子，夹了根最小的青菜。
整个过程，她没看任何人，也没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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