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这狗奴才，倒是比孤还懂孤的心思
弘义宫外，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的摩擦声。
《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喧哗！》
某个威严、低沉，带着天然压迫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渊回头一看，乐了。
但见弘义宫门口，李世民一身常服，身后方跟着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一队玄甲卫正站在那，侧面还有个一直做鬼脸的程咬金和一本正经的尉迟恭。
李世民此时正眉头紧锁，一脸疑惑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象，本来是听说李渊要搞什么烧烤大会，特意过来看看，顺便修复一下父子关系。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荒诞的一幕。
破败的宫殿，满地的杂草，几个衣衫褴褛的大臣像民夫一样在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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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块大石头上，薛万彻正按着某个人在摩擦。
而那手里拿着胡饼，正往人嘴里塞的老头……正是他的亲爹，大唐太上皇李渊。
李世民站在院子门外，脑瓜子嗡嗡的，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父皇？》李世民这一声喊，带着三分疑惑，三分震惊，还有四分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
这一声，原本还是动作片的现场，瞬间切换成了苦情伦理大戏。
李渊手一松。
当啷。
胡饼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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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转过身，那张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嘴角下撇，眼角耷拉，眼神空洞。 一秒入戏。
《二郎啊……》这一声唤，千回百转，凄凄惨惨戚戚：《你来啦？你是来给爹收尸的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退休天团炸了。
这帮老头子，憋了两天的火，正愁没处撒呢，现在李世民来了，王德全这个靶子也在，此时不闹，更待何时？
《哇——！》 一声嚎叫，打破了沉默。
裴寂，大唐前任第一宰相，平日里最讲究风度的裴监，此刻把手里的抹布一扔，直接扑倒在李世民脚边，顺势抱住李世民的大腿，把脸上的泥水印子全蹭在了李世民的常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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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啊！秦王殿下啊！》
《老臣……老臣没脸活了啊！》
《老臣堂堂尚书左仆射，开国元勋啊！》
《竟然被一个阉竖指着鼻子骂啊！》
《他说咱们是废人！说咱们只配吃猪食！》
《老臣受辱事小，可陛下受辱事大啊！》
《陛下这可谓是被踹了一脚屁股，这哪是被踹了屁股，这是把大唐的体统扔在地板上踩啊！，这是打您的脸啊》
裴寂同时哭，一边拿眼角余光瞟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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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腿被抱住，拔都拔不出来，脸都黑了。
《裴监，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
萧瑀冲了过来，这老倔驴顺手捡起李渊刚才扔在地上的青砖，砰的一声，凶狠地地往李世民脚边一摔。
砖头碎了，碎石溅射，差点崩到李世民脸上。
萧瑀梗着脖子，胡子乱颤，指着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王德全，唾沫星子喷了李世民一脸。
《殿下！》
《古之圣王，以孝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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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陛下退位未满一日，竟遭此奇耻大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冷羊肉！这烂菜叶！这发霉的胡饼！》
《便是那桀纣之君，也不曾如此对待生父！》
《这阉狗刚才说了，这是秦王府的规矩！》
《老臣斗胆问一句！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是要把太上皇饿死在这弘义宫的规矩吗？》
《若是如此，老臣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先走一步，去地下等着伺候太上皇！》
说完，萧瑀作势就要往柱子上撞，动作很大，快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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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他！快拦住他！》李世民头皮发麻，房玄龄赶紧冲上去抱住萧瑀的腰：《萧公！息怒！息怒啊！》
这时候，一直躲在后面的封德彝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叹了口气，嗓音不大，正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唉……萧大人，你也别怪殿下。》
《殿下日理万机，哪管得了御膳房这点小事。》
《怕只怕……》 封德彝顿了顿，眼神瞟向那个王德全： 《怕只怕是这帮奴才，体贴上意，揣摩圣心。》
《觉着如今这天变了，旧主子不中用了。》
《咱也是当过大臣的人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若是没人授意，借这帮奴才十个胆子，他们敢给陛下吃馊饭？》
《这其中的深意……咱们这些废人，还是少琢磨为妙啊，不然哪天死了都不明白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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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太狠了，李世民的拳头硬了，这帮老东西！说的太过分，但他还没办法反驳，事实就摆在跟前。
那盘凝固着白油的羊肉，就在那块破石头上摆着，像个无声的耳光，啪啪地抽在他李世民的面庞上。
《皇兄啊！》 李神通也凑热闹，搬了两张凳子，递了一张给李渊，自己坐在一旁：《咱们李家的脸，今儿个算是丢尽了！》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李家刻薄寡恩，虐待长辈。》
《以后谁还敢给咱们卖命啊！》
《皇兄在这等着，臣弟喘口气，歇歇就回府，把家里的厨子都带过来！》
《咱虽然让了位，但也不能饿死吧！实在不行皇兄去我那住，我那虽然没这弘义宫宽敞，住几个人也是能住得下的。》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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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局，一场针对他名节的局，但这局，务必得破，况且得破得漂亮，破得狠。
李世民猛地甩开裴寂，大步走到那块大青石前，低头看了看那盘让他名誉扫地的御膳。
抬起手，沾了一点那白色的羊油，冰凉，油腻，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馊味。
《好。》
《很好。》
李世民怒极反笑。 嗓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就是宫里的好奴才。》
《这就是大唐的御膳房。》
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已经被薛万彻松开、正瘫在地板上装死的王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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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的杀意，比玄武门那天还要浓烈，玄武门杀的是政敌。 此日杀的，是他的名声上的污点。
《王德全。》 李世民嗓音很轻，王德全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顾不上脱臼的下巴，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血流如注。 《唔唔唔……》
《你刚才说，这是秦王府的规矩？》李世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你刚才说，这是朕在庆功，让父皇勒紧裤腰带？你这狗奴才，倒是比孤还懂孤的心思？》
《唔唔唔！》
《你不是不敢。》李世民转头斜了一眼尉迟恭，冷笑道：《你们这群奴才太敢了。》
《觉着父皇把位置让给孤了，就是没牙的老虎了？》
《你觉得孤会为了那点所谓的节俭，就让你这种小人骑在父皇头上？》
《父皇是孤的生父！是大唐的开国天子！别说他还没退位，就算是退位了，就算退位一百年，那也是这大唐的开国皇帝！也是这天下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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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父皇者，如辱孤躬！》
刷！寒光一闪，血光崩现，一颗人头，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一贯滚到了裴寂的脚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尉迟恭默默收了刀，退到了程咬金身边。
院子里瞬间寂静了，裴寂不哭了，萧瑀不撞了，封德彝也不阴阳怪气了，薛万彻挠了挠头，朝着李渊嘿嘿一笑：《陛下，秦王殿下，你们叙叙旧，俺那院子里的草还没拔完，还得干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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