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4：山鬼

娘子，你身上怎么有股尸臭味 · 余米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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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皮疯狂跳动，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洪天明身上的斑块，竟然像是尸斑！

只有死了的人，血液停止流动，才会在身体低下部位出现这种淤血性的斑块。

可洪天明明明还在喘气，还在说话，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某个活人，怎么会长出尸斑？

我猛地扭头看向马尚峰，嗓音都带了颤音：《老马，这……》

马尚峰的脸上依旧没啥表情，但眼神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对着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也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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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若干，但恐惧丝毫未减。

《洪爷，把衣服穿上吧，别着了凉。》马尚峰的嗓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您身上的情况，确实有点特别。具体说说吧，这东西，是怎样出现的？》

洪天明好像也松了口气，渐渐地穿回衣服，手指有些抖。

重新坐到沙发后，他捻动念珠，开始讲述起来。

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忆。

《上个月……月中吧，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个工程，在城西老矿区那边，平整一块山地，准备建个仓库……》洪天明微微眯起眼，目光有些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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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工没多久，还在挖土方的时候，就出事了。

一抬挖掘机，一铲子下去，感觉碰到了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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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挖机的师傅停下来查看，发现土里埋着个石像。

《那石像……雕刻的是某个恶鬼模样。》洪天明的嗓音透出寒意，《面目极其狰狞可怖！怒瞪着双眼，眼珠子凸出得像要掉出来……》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颤抖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恶鬼的獠牙外翻，嘴唇扭曲成某个嘶吼的形状。》洪天明打了个冷战，接着说道，《它头顶好像还有两个凸起，像是角，又像是肉瘤，透着一股子凶煞之气，凝视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听着他对石像的描述，我心头猛的一震，这玩意有点儿像是镇守山林、性情暴虐的《山鬼》啊！

开挖机的老师傅当时脸就白了，说什么也不敢再动，旋即停下来报告了现场的负责人。

洪天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还不算完。那石像被挖出来时，大概是磕碰到了，从头顶到胸前，裂开了一条大缝。更邪门的是，那裂缝竟有暗红色的液体慢慢渗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土腥味和腐臭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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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人姓廖，叫廖德仁，是洪天明的亲戚，跟着洪天明很多年了，是个五大三粗的血性壮汉。

早些年洪天明还在闯江湖时，廖德仁凭着两把板斧，硬是在省城帮洪天明杀出了一片天地，深得洪天明信任。

后来洪天明《洗白》，转行包工程，廖德仁便成了左膀右臂。

洪天明把施工现场全权交给他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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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德仁脾气火爆，胆子也大。听到挖机师傅说挖到了邪门东西，跑过去一看，当即骂骂咧咧的，说一个破石头疙瘩有啥好怕的？

耽误了工期谁负责？

廖德仁上前踹了石像一脚，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后面觉着不解气，让人找来一把大铁锤，当着众多工人的面，把石像砸了个稀巴烂。

就在石像被彻底砸碎的那一刻，怪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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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晴郎的上空，迅速就暗了下来，昏天黑地的，仿佛到了晚上。

紧接着，狂风就刮了起来，裹着暴雨和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那风大的吓人，飞沙走石，工棚都被掀翻了好好几个。

工人们哪见过这阵仗，都吓坏了。

挖机师傅更是连工金钱都不要了，丢下东西就跑，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可廖德仁呢，朝着挖机师傅跑的方向唾了一口，骂他是怂包，就这胆还出来开挖机？

工地上的挖机是洪天明的，可挖机师傅是临时请的，现在人走了，后面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便廖德仁叫过助理，让助理立刻再去找会开挖机的师傅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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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雨来得快，也得也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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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半个小时后，天又放晴了，除了地面的水坑，像是啥都没发生过一样。

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脸黝黑黝黑的，像涂了一层稀释过的墨。

助理新找的挖机师傅也很快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工地上有人认得他，叫他王老黑。

廖德仁直接甩出两张红票子，让王老黑天黑之前，把地面平整好。

王老黑《嘿嘿》的接过金钱，跳上挖机，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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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邪门的事接着就来了。

那台挖出石像的挖掘机，无论王老黑怎样摆弄折腾，就是发动不了。

王老黑检查了半天，说可能是刚的暴雨把电路或者油路打湿了，等水气干了也许就好了。

于是他们一贯等挖机的水干。

可从半晌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天黑，那台挖机就像一堆废铁，彻底趴窝了，怎样都启动不了。

廖德仁没办法，只好让新来的挖机师傅先回去，然后又让助理赶紧联系维修厂的人第二天一早过来看看。

《可是……还没等到修挖机的人过来，小廖就出事了。》洪天明的语气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天夜里，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廖德仁给助理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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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有点不舒服，浑身发冷，头晕的厉害，可能是白天淋雨感冒了，让助理买点感冒药送到他临时住的工地板房去。

助理赶紧去买了药，即刻送过去。

当他推开廖德仁的房门时，望见廖德仁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着，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

助理叫了两声，廖德仁没有反应，便略微推了推，结果发现廖德仁已经僵硬了。

《死了？》我下意识地问出口。

即使早已猜到结果，但听到洪天明说出来，还是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往头顶上窜。

洪天明缓缓地点头示意，脸色灰白：《死了，而且死因蹊跷，法医检查后说是突发性心肌梗死。但小廖的身体一向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更重要的是……》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马尚峰，声音嘶哑而恐惧：《法医走后，小廖的脖子上，显现出一圈淡淡的……红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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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陷入死寂。

檀香的味道好像也变得冰冷诡异起来。

马尚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尊被砸碎的石像碎片呢？后来怎么处理的？》

洪天明的脸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当时一片混乱，工人四处逃散躲雨，晚上廖德仁又骤然死了。等我想起来，派人去找时，已经一块都找不到了。》

马尚峰再次沉默起来。

许久之后，才抬起眼，目光如电的射向洪天明额间那团青黑：《洪爷，石像的事，天亮后我去现场看看……先说说你身上那些斑块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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