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0：妥协

娘子，你身上怎么有股尸臭味 · 余米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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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声咳了咳，看向老谭。

老谭边往山上走，边说道：《两天之后，小马就能下地了……》

老张头《哦》了一声，牛鞭甩得《啪啪》作响，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山中雾气弥漫，虽不及桃花林那般邪性和浓烈，但苍天大树遮天蔽日，还是会让人感觉有些瘮得慌。

走到鬼哭岭的入口时，就看见聋婆站在路口招手，仿佛早就知道我们在这个时候回来。

《这老太婆，鼻子比狗还灵。》老谭在我背上嘀咕。

聋婆远远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而去。

不极远处，就是她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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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后，老谭掏出三角符和那截褐色的尸傀根须，像献宝似的递给聋婆。

聋婆微微颔首，给我处理身上的伤。

这时苏妍从里屋离开了来，白衣胜雪。

她的双眸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看向聋婆：《马师傅和邹先生身上的木人咒……》

《早解了！》老谭抢着回答，躬身转头看向苏妍，《在古村就解了……尸傀和尸傀的培育皿也都毁了……》

苏妍边听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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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明白，原来在我们动身离开地窖千，老谭不仅逼李强解了木人咒，还说服老猎人烧了尸傀。

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老头，手段竟如此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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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对，倘若他没点本事，聋婆也不会让他陪我去古村。

《尸傀的根须不仅能清除他们身上残余的木毒，还能解其他百毒，珍贵得很！》老谭使劲搓着手。

苏妍微微颔首：《有劳谭爷爷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一句话，让老谭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能为苏姑娘效劳，是老朽的荣幸。》

吃过午饭，聋婆剪下一小段尸傀根须，和其他几种草药一起煎煮成黑乎乎的汤药。

那味道，闻着就想吐。

苏妍盯着孙芷香看了一会儿，凑到聋婆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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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尚峰靠在床头，半边身子还缠着纱布，但露在外面木化的皮肤，已经消退不少。

聋婆让我去给马尚峰喂药，她则带着孙芷香去了苏妍的屋内。

那些狰狞的木纹，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墨迹，变得很淡了。

《能从古村活着出来，总算没丢老子的脸。》马尚峰看到我进来，微微眯起眼，《说说这次去古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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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说：《解木人咒，发现了尸傀，还有……救出了孙芷香。》

《错！》马尚峰直起身，沉声说道，《你最大的收获应该是见识了人心比鬼还毒……不出门，永远不明白江湖的险恶。》

我知道他说的是桃花。

那看起来柔弱如水的女人，却把活人炼成尸傀，掌控别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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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就是这样。》马尚峰接着说道，《表面越美的东西，内里越危险。就像蘑菇，颜色越鲜艳漂亮，就越有毒。》

我点头示意。

这趟古村之行，委实让我明白了不少。

聋婆煎的药汤果真神奇。

马尚峰喝下后，当天夜里身体上的木质化皮肤，跟蛇蜕皮似的，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业已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使不上劲儿。

聋婆说，这是元气伤了还没恢复，养几天就好。

孙芷香从苏妍房间出来后，整个人也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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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下的邪术痕迹完全消失了，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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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发好奇苏妍的身份，却不敢胡乱猜忌。

又休息了一天后，我们和聋婆和苏妍告别。

聋婆把我们送到山脚，分别递给我和孙芷香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配好的草药。

《回去后煎服。》聋婆叮嘱道，《记住，煎好后一定要当天喝下去，千万不可过夜。》

我轻轻点头，抬眼望见苏妍站在半山腰的白雾中，白衣飘飘，像个仙子。

老张头的牛车业已等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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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马尚峰时，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坐上车牛后，老张头的话便开始多了，一路上嘴都没停过。

当他说到毛小丽发疯时，我和马尚峰同时皱起了眉头。

《那女人绝对是中邪了！》老张头甩着鞭子，《每天半夜就跟发情的野猫一样，蹲在院子里‘喵喵’叫。爱国还亲眼看到她吃生鱼生肉，那场面……啧啧，我都不敢想象有多吓人。》

我这才想起来，上次马尚峰只是暂时封住了毛小丽的鬼宫，却没有解决她身上的事儿。

马尚峰咳了两声说道：《这事儿是挺邪乎，我哪天抽时间过去瞅瞅。》

到了医馆，我和马尚峰先下了牛车。

老张头家和李向阳家离得不远，行捎带孙芷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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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尚峰喝了两碗粥，精神见长，倚在柜台边剔牙，忽然《咦》了一声。

天黑后，我早早闩了门，熬了一锅小米粥，炒了盘腊肉笋干。

《咋了？》我边往嘴里塞腊肉，边问。

《感觉少了点东西。》他四下张望，《酒葫芦呢？》

我翻箱倒柜，找出那只朱漆葫芦，里面还剩半壶烧刀子。

马尚峰拔开塞子，仰头灌一口，满足地哈了口气：《这样才得劲……》

话音未落，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马尚峰抹了一把嘴，自言自语道：《该不会是王寡妇吧？好些天没过去帮她拨阴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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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却是陈爱国。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马师傅，小丽又犯病了，求您救救她，也救救我们全家！》

他的样子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衣服上还有几道血口，像是被啥抓的。

马尚峰皱眉：《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跪，老子倒无所谓，但是会折我徒弟的寿。》

陈爱国怔了一下，边点头边起身。

《过来坐，啥情况渐渐地说。》马尚峰指了指前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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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国坐过去后，渐渐地说起来。

他的嗓音很轻，很慢，仿佛每某个字都带着刺，让他感到痛苦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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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还得从上次我们去他家，马尚峰用血符封住毛小丽的鬼宫说起。

当时毛小丽的鬼宫被封后，起初几天，委实没再出现啥异样。

但她总说自己不舒服，一会儿头疼，一会儿胸口闷，想把额头的血符洗掉。

陈爱国让毛小丽忍耐几天，等我和马尚峰过去解决她身上的邪物。

《小丽咬了咬牙，答应了。》陈爱国眼神恍惚，仿佛又望见了毛小丽强忍痛苦的模样。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毛小丽越来越难受，额头大汗淋漓，全身肌肉紧绷，牙邪也咬得《咯咯》作响。

尤其是到了晚上。

毛小丽的双眸闪烁着幽绿色的光，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叫，根本不像人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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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遍又一遍的要求陈爱国擦掉额头的血符。

《我吓坏了。》陈爱国苦笑，《一次两次还能承受，时间长了，整个人都快要崩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于是，在三天前的夜深时分，当毛小丽重新用那种非人的嗓音哀求时，陈爱国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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