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9:聋婆
水很甜,带着一丝药香。
我一口喝光,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现在穿着一件粗布长褂。
《我叫苏妍。》女子微微歪起头,怔怔地看向我,《你叫啥名字?》
《邹不易!》我答道。
苏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衣裙摆动间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能起身吗?聋婆要见你。》
我试着活动身体,除了肌肉酸痛,没啥大碍,双腿也没有木质化的迹象。
跟着苏妍穿过一条短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堂屋。
屋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板,马尚峰躺在上面,全身缠满白色纱布,像个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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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在用木勺往他嘴里灌药。
那药黑得像墨油,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马尚峰每喝一口,都会剧烈咳嗽,把大部分药汁吐出来。
《咽下去!》老妇人嗓音嘶哑却威,《除非你想变成真正的木头人!》
马尚峰痛苦地呻.吟着,但还是勉强咽下药汁。
老妇人这才注意到我们进来,旋即起身,跟苏妍施礼。随后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过去。
她的双眸很特别。瞳仁是浅褐色的,左右有一圈淡淡的金边。
《聋婆,他怎样样了?》苏妍指了指马尚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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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药,暂时不会异变。》聋婆说道,《但他身上的木人咒,我解不了,得找老谭过来。》
苏妍闻言吹了声口哨,一只灰色的鸽子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她肩头上。
她凑近鸽子轻声嘀咕了几句,抬手一挥,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尚峰望见苏妍,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挣扎着想起来,被聋婆制止住了:《躺着别动……》
说着,聋婆又命令我说道:《把裤腿挽起来。》
我乖乖照做,只见膝盖以下业已消肿,但皮肤上隐约能望见淡褐色的纹路,像是即将浮现的木纹。
聋婆粗糙的手指按在我的小腿上,触感冰凉:《咦……你和小马这时中了木人咒,为何他那般严重,而你却几乎没受啥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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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一震。
倒不是因中了木人咒,而是老妇人对马尚峰的称呼。
她的年纪虽然比马尚峰要大,但也不至叫马尚峰小马。
可怪异的是,马尚峰不仅没有半分不快,还极为恭敬的点头。
苏妍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似凡人。
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跳又加快了。
《咳咳……》聋婆微微皱眉,白了我一眼,随即转向马尚峰,《见过休息吧,我的药,当能让小马撑到老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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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回身带着苏妍朝里屋走去。
房门关上后,堂屋里只剩下我和马尚峰。
最后一抹夕阳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马尚峰躺在案板上,像个等待解剖的标本。
《老马,你怎样样了?》我凑近问,《不会跟李向阳那样,腿也要变成木头吧?》
马尚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一把拽住我手腕。
《你小子……》他眯起眼,嗓音压得极压,《是不是对那姑娘动心了?》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胡说啥呢,哪有的事!》
《嘿!》马尚峰松开手,露出某个促狭的笑容,《老子是过来人,你小子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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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反驳,他却突然严肃起来,面庞上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着。》马尚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已经成年了,想女人很正常。但是千万别打那姑娘的主意,除非你想横着离开鬼哭岭。》
我后背一凉:《啥意思?》
《字面意思。》马尚峰咳嗽两声,《苏姑娘不是你能高攀得上的存在。别说行动,你最连想都不能想。她能读心,要是让她知道你脑子里的那些念头……》
他没说完,但我业已感到一阵后怕。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就在这时,马尚峰毫不征兆的剧烈抽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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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猛地侧身,《哇》地吐出一大口黏液。
那黏液呈暗绿色,黏稠得像煮过头的粥,里面裹着几条黑乎乎的东西。
蚂蟥!
活着的蚂蟥!
我吓得跳开三尺远,差点撞翻身后方的柜子。
马尚峰继续呕吐,一次比一次剧烈,黏液里的蚂蟥也越来越多,在地上扭动,留下一道道黏糊糊的痕迹。
《婆婆!》我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马尚峰吐得昏天黑地,最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脸色有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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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着转头看向那个药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些黑色药汁,几条蚂蟥正在里面悠闲地游动,仿佛那刺鼻的药汁是它们舒适的温床。
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也跟着吐出来。
这到底是啥邪门治疗方法?
马尚峰的胸口骤然动了动。
我屏住呼吸,盯着他缠纱布的身体。
没错,纱布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一处,而是全身都在动,像是有什么虫子在纱布下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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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踌躇了瞬间,还是忍不住伸手,略微解开他胸口最外层的纱布。
《草……》
我爆了句粗口,连退三步才站稳。
纱布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蚂蟥!
那些黑褐色的软体动物吸附在马尚峰的皮肤上,身体一伸一缩,用力的吮吸。
更为怪异的是,随着蚂蟥的活动,马尚峰原本肿胀的身体,确实消下去一些,身上的木香也淡了许多。
《谁让你解开的?》某个嘶哑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我差点魂魄出窍。
聋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猫一样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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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聋婆凶狠地瞪了我一眼,没有理会我的解释,快步走到马尚峰身侧,检查那些蚂蟥的情况。
她干枯的手指略微拨弄着那些恶心的生物,像是在数数。
《还好,没少。》她松了口气,转身重新瞪向我,《这些不是普通的蚂蟥,而是特殊的‘药引’,珍贵无比,每一条都够你赔上性命。》
我这才注意到,每条蚂蟥的尾部都系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丝,另一头深入马尚峰的皮肉中。
《这……这是啥治疗原理?》我试图化解尴尬,强忍着恶心问道。
聋婆冷笑一声:《木人咒的本质是‘木化’,这些小家伙吸食的是小马体内的木毒。》
说着,她指了指地板上的呕吐物,接着说:《望见没?它们吃进去的是毒,吐出来的却是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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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地上那些黏液,发现颜色正在慢慢变浅,从暗绿转为淡黄,最后竟然呈现出琥珀般的透明。
而那些蚂蟥也一点一点地不动了,身体干瘪下去,像是被抽空了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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