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冷面神医
周嫂子也领着三个新人，揣着苏渺咬牙挤出的最后一点《活钱》，匆匆离去。
苏渺将自己关在破屋内。
膝盖的伤在秦先生的药膏下好了些，但依旧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和身体的极限。
她铺开王全安送来的上好宣纸，用那支秃笔，蘸着浓墨，开始疯狂地推演、计算。
荔枝的腐烂曲线……
冰块的融化快慢……
不同保温材料的隔热系数……
骡车在不同路况下的平均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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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优路径规划……
备用路线和应急预案……
前世烂熟于心的物流模型、冷链知识、项目管理思维，在这个没有温度计、没有精密仪器的时代，被她用最原始的纸笔，进行着最极限的推演和模拟。
一张张宣纸上，画满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路线图和密密麻麻的算式。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唯有握笔的手指，稳定得可怕。
时间一天天过去。
派出去的人陆续传回消息，却大多令人失望。
《小姐，顾神医的行踪……有人说在城隍庙后街见过个背药箱的怪人，追过去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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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冰玉散……果行的人听都没听过，黑市倒是有个老油子说像是‘鬼医’的方子，可那老东西开口就要十两银子才肯细说……》
《小姐，奇寒之物……收了几块说是‘寒玉’的石头，摸着是挺凉，可放一会儿就跟普通石头没两样了……》
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渺的心，也随着一次次失望的消息而沉沉浮浮。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
长公主那张契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时刻烫在她的心上。
第七日傍晚，风雪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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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渺正对着宣纸上某个关键的保温模型苦苦思索，破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小栓子像一阵裹着雪沫的狂风冲了进来，小脸冻得发青，双眸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狂喜！
《小姐！小姐！找到了！有眉目了！》
他声音嘶哑，热血沸腾得语无伦次，《城西……城西棺材铺的老孙头！他……他朝气时给顾神医打过下手！》
《他说……他说‘冰玉散’是真的！》
《是顾神医用北地万年玄冰的粉末，混合七种奇寒草药炼制！》
《撒一点在尸……呃，在东西上，就能寒气内蕴，经久不散！》
《老孙头说……顾神医前些日子好像……像是就在西郊乱葬岗附近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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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铺！
乱葬岗！
苏渺的心猛地一跳！
这线索，阴森诡异，却带着一种扭曲的真实感！
《西郊乱葬岗……》苏渺眼中精光爆闪，没有丝毫踌躇，《备车！小栓子，你跟我去！现在！立刻！》
《小姐！天快黑了！那地方……》翠微吓得脸色发白。
《等不了了！》苏渺抓起那件半旧的靛蓝棉袄披上，动作牵扯到膝盖，痛得她眉头一皱，却毫不停留。
《带上我们所有的钱！还有……把那几块收来的‘寒玉’也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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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辆简陋的骡车，碾过黄昏时分的积雪，驶向阴森荒凉的西郊。
寒风卷着纸金钱灰烬的气息，呜呜咽咽，如同鬼哭。
乱葬岗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坟茔起伏，枯树张牙舞爪。
小栓子赶着车，牙齿都在打颤。
苏渺裹紧棉袄，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这片死亡之地。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几块冰凉的石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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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顾九针！
拿到《冰玉散》！
骡车在荒坟间艰难穿行。
暮色四合。
黑暗如同浓墨般迅速吞噬着天地。
就在小栓子几乎要崩溃时，苏渺的目光猛地锁定了乱葬岗边缘，一处背风的残破义庄！
义庄的破窗里，透出一点极为微弱、摇曳不定的……火光！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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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停车！熄灯！》苏渺压低嗓音命令。
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一片荒坟之后。
苏渺忍着膝盖的剧痛，在小栓子惊恐的注视下，咬牙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和荒草，如同暗夜里的孤魂，悄然靠近那座鬼气森森的义庄。
她屏住呼吸，凑到那扇糊着破纸的窗棂前，透过一道缝隙，向内望去——
义庄内，空旷破败。
几口薄皮棺材散乱地停放着。
唯有墙角一堆篝火在噼啪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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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背对着窗口，身形清瘦挺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灰布棉袍。
一头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线条清晰冷硬的后颈。
他正微微俯身，似乎在检查地上铺着草席的一具……尸体？
火光跳跃，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
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劈，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即使隔着窗口，苏渺也能感受到那股萦绕在他周身、如同寒潭古井般沉静而疏离的灵压。
是他！
冷面神医，顾九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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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渺的心脏狂跳起来！
找到了！
到底还是找到了！
就在这时，顾九针似乎完成了检查，直起身。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精准和稳定。
他没有转身，清冷如同碎玉相击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破窗，传入苏渺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看够了？》
《想要‘冰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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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你的命来换。》
顾九针的嗓音，清冷如碎玉相击，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义庄外呼啸的寒风里。
也扎透了苏渺紧绷的神经。
窗棂缝隙透出的篝火微光，跳跃在他冷硬的侧脸上。
映照出那双深潭般毫无波澜的眼眸。
他甚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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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是在陈述某个关于草药的寻常交易。
拿命换药！
巨大的荒谬感和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苏渺！
她千辛万苦寻到这乱葬岗，找到这传闻中的神医，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小栓子在她身后方，吓得牙齿咯咯作响。
几乎要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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