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锁魂镯可稳
薛娘子!
江南织造界的泰山北斗!
竟被这病秧子抢先网罗了?!
《其三!》
苏渺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工期!五十五日!便是日夜不休,织机不停,亦需织工百人!敢问马少东家……》
她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马文才。
《你‘万通商行’名下所有织坊,织工几何?可愿签下‘生死契’,若有织工累死机前……由你马家……生养死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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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契》三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累死机前!
生养死葬!
这是赤裸裸的用人命去填!
堂内那些原本还对马家报价心动的官员,此刻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贡品虽重,若闹出大规模织工累死的丑闻,他们的乌纱也难保!
马文才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苏渺,嘴唇哆嗦着,却某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怨毒和惊惧!
他所有的底牌,竟被这病鬼三言两语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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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血口喷人!你……》他气急败坏,风度尽失。
《苏东家,》王司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苏渺的目光已带上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重视,《依你之见,这贡品采买……》
苏渺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铁蛋死死支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锁魂镯光华流转,强行压住心脉的暴动。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堂上:
《锦绣速达……不织绸……》
《只送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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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内众人皆是一愣。
《贡绸五千匹……工期……五十日!》
苏渺语出惊人!
《锦绣速达……承揽……一切运输!》
《自生丝入姑苏城……至贡绸抵京……入织造局内库!》
《金翎急送……全程押运!》
《货损分毫……锦绣速达……照价十倍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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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期延误一日……锦绣速达……赔付织造局……白银万两!》
十倍赔偿!
万两赔付!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疯狂到极致的赌注惊呆了!
十倍赔偿?
那意味着一旦出事,锦绣速达瞬间倾家荡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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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两赔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日就是万两白银!
这哪里是送绸?
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
马文才如同看疯子一样看着苏渺,随即脸上露出狂喜!
这病鬼是自寻死路!
王司库等官员也被这魄力震得心神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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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担保,前所未有!
《然……》
苏渺喘息稍定,话锋一转,冰冷的目光扫过堂上官员,最后落在那些绸缎巨贾身上。
《锦绣速达……只与织造局……签这‘生死送契’!》
《至于这五千匹贡绸……由哪几家来织……》
苏渺的嗓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掌控力。
《价高者得!工期自定!锦绣速达……不管!》
《但……所有织户……需签‘锦绣速达’特制契书!工金钱……市价三倍!伤亡……锦绣速达……按‘血色驿站’旧例……生养死葬!牌位……永供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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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更大的震动席卷全场!
三倍工钱!
生养死葬!
牌位永供!
而对那些绸缎商而言,锦绣速达这《不管织、只管送》的模式,等便将织造环节最大的风险(工期、质量、人力成本)甩给了他们,只留下最暴利的运输环节!
这对那些在织坊中日夜劳作、命如草芥的织工而言,简直是天降福音!
更可怕的是,锦绣速达用《三倍工钱》和《生养死葬》的承诺,瞬间将江南最顶级的织工资源,牢牢吸附到了自己这张契约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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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接单,就得用锦绣速达《认证》的织工!
就得接受锦绣速达的契约束缚!
釜底抽薪!
翻云覆雨!
马文才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这病鬼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好!好一个锦绣速达!好某个苏东家!》王司库抚掌大笑,眼中精光爆射!
如此方案,织造局稳赚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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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全由锦绣速达和织户商承担!
政绩唾手可得!
《苏东家此议,深得我心!就这么办!》
他看向堂下那些脸色变幻不定的绸缎巨贾:《诸位!锦绣速达已为尔等扫清运输之忧!三倍工金钱,生养死葬,亦是尔等招揽良工的利器!这贡绸,谁家愿织?报价几何?工期几日?现在……重新议过!》
大堂内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巨贾们再也顾不上马文才,纷纷围拢到苏渺面前,争抢着要签那份《特制契书》,报出自己的工期和报价!
场面混乱而狂热!
马文才被彻底晾在了一边,如同某个多余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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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如同众星捧月般的苏渺,凝视着她斗篷下那张惨白如鬼却掌控全局的脸,一股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苏渺!你这妖妇!我跟你拼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如同疯狗般朝着被众人围住的苏渺扑了过去!
匕首直刺苏渺心口!
《东家小心!》铁蛋目眦欲裂,狂吼着想要格挡,却被混乱的人群阻隔!
苏渺好像早有预料。
就在马文才扑来的瞬间,她一贯垂在斗篷下的左手如同毒蛇般闪电般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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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枯瘦的手腕——以及手腕内侧,那枚用布条紧紧缠缚的、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锋利铁片!
嗤!
快!
狠!
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道快如鬼魅的幽光划过!
马文才前冲的势头猛地僵住!
他面庞上的疯狂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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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徐徐低下头,看向自己持刀的右手手腕处。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线瞬间崩开!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哐当!》淬毒匕首脱手落地!
《啊!》凄厉的惨嚎响彻大堂!
苏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开半步,避开了喷溅的鲜血。
宽大的斗篷重新落下,遮住了手腕和那枚滴血的铁片。
她冷冷地凝视着捂着手腕、在地上翻滚哀嚎的马文才,如同凝视着一只被斩断爪牙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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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王司库惊怒交加,厉声喝道!
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将马文才死死按住。
混乱的大堂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地上翻滚的马文才,又敬畏地凝视着那重新裹进玄色斗篷、仿佛从未动过的、如同深渊般的身影。
苏渺不再看任何人,在铁蛋的搀扶下,转身,一步一步,踏着地上蜿蜒的血迹,朝着承运司衙门森严的大门走去。
每一步都虚弱得如同踩在云端,心脉处那缕被锁固的火种因方才的暴涌而剧烈悸动,锁魂镯光华流转,强行压制着反噬的剧痛。
门外,江南初春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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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眯起眼,看着姑苏城繁华的街景,凝视着运河上穿梭的船只。
网,又收紧了一环。
——
镇国公府京中别院,听涛苑。
烛火跳跃,将谢珩挺拔的身影投在巨大的江南舆图上。
舆图上,姑苏城的位置,被一枚猩红的玉钉凶狠地钉住。
王全安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低声汇报着姑苏传来的惊心动魄。
《马文才当堂行刺,被苏姑娘断腕……已入织造局大牢,马家商行被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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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品采买新制已定,锦绣速达独揽运输,契成‘生死送契’……》
《江南大小绸商二十七家,已签‘锦绣速达’特制契书,依附于网……》
《浪里蛟周通,已彻底倒向锦绣速达,运河命脉,半入囊中……》
《林伯年所需‘雪山参王’,踪迹现于江宁‘回春堂’,然索价……六千两……》
谢珩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
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唯有听到《当堂断腕》、《生死送契》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波动。
《锁魂镯……可稳?》他徐徐开口,嗓音低沉。
《回世子爷,据玄影卫回报,苏姑娘心脉虽有动荡,然镯内蕴灵阵稳固,本源火种……未散。》王全安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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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姑苏城的位置,又缓缓移向舆图边缘,那标注着《江宁》二字的地方。
《网已缚姑苏……》
《江宁……》
《该收官了。》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舆图上《江宁回春堂》的位置。
《告诉顾九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药人’……该去江宁……‘采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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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支参……》谢珩的唇角极为罕见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望见猎物入彀般的弧度,《六千两……让马家……最后的骨头……去填!》
鹬蚌相争……
而执杆的渔翁,始终立于云端,俯瞰着这盘以血为子、以命为棋的……生死局。
——
江宁城,回春堂。
药香浓郁得化不开,混杂着陈年木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堂内光线晦暗,巨大的紫檀木药柜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
无数小抽屉上贴着褪色的药名标签,字迹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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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空气沉滞,仿佛连时间都在这堆积如山的草木金石精华中凝固。
苏渺蜷坐在一张硬木圈椅里。
厚重的玄色斗篷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只露出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深陷的眼窝下是浓墨重彩的青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胸前几乎看不到起伏。
手腕上的锁魂玉镯,在昏暗中幽幽流转着内敛的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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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冰冷的触感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她生命的每一息都系于他人之手。
她对面,顾九针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某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
他身形依旧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
指尖因常年触碰药石而泛着奇异的蜡黄色。
此刻,他那张略显阴柔的面庞上,褪去了往日的癫狂与玩味。
只剩下一种近乎朝圣的专注。
盒盖被缓缓掀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冽如冰泉又带着极地风雪般凛冽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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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散了满室的陈腐药味。
盒内垫着厚厚的冰蓝色丝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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