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怎样看着阴森森的？》
曹旭皱着眉，手里攥着那片枯槐叶。自从刚才在小区门外遇到那诡异的老太太，他就觉得不对劲，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跟着他们，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别说话，进去看看。》
赵鹏站在城郊养老院门口，缩着脖子打量着眼前的建筑。一栋老式的三层小楼，墙皮斑驳，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门外的两盆月季早就枯死了，枝桠扭曲着像鬼爪。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两人推开虚掩的铁门，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院子里的水泥地裂了好几道缝，杂草从缝里钻出来，长得半人高。正对着门口的走廊上，挂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疗养区》三个字，字迹模糊不清。
《有人吗？》赵鹏试探着喊了一声，嗓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没人应答。
曹旭走到走廊口，往里看了看。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宣传画，画里的老人笑得僵硬。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飘过来，让人鼻腔发涩。《张大户住在哪间房？》
《我爸说他住三楼最东头的301。》赵鹏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只不过这地方也太邪门了，怎样连个护工都没有？》
曹旭没说话，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面上。走到二楼拐角时，他骤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是养老院的集体照，背景是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上面大概有二十多个人，有老人也有护工，可仔细一看，照片最边缘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正对着镜头笑，脸长得跟刚才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那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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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个！》曹旭指着照片，嗓音发沉。
赵鹏凑过来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是……是她！她怎样会在这照片里？这照片看着得有年头了啊！》
照片右下角写着日期，是十年前的。曹旭心里咯噔一下，十年前那个老太太就在这儿，刚才却出现在自己小区，这绝不是巧合。《她不是黑袍人的同伙，她是这养老院里的东西。》
《那……那她想干啥？》赵鹏的声音都在抖。
《不清楚，但肯定跟张大户有关。》曹旭收回目光，《快走，去301。》
两人加快脚步上了三楼。三楼比楼下更暗，走廊尽头的窗户破了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日历《哗啦哗啦》响。301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曹旭示意赵鹏站在后面，自己略微推开门。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靠窗的床上躺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头发花白稀疏，面庞上布满皱纹，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是张大户吗？》赵鹏在后面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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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旭没回答，走到床边。床上的老人呼吸微弱，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凝视着委实像中风瘫痪的样子。他刚想开口，突然注意到老人的手——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甲又黑又长，指尖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
《张大户？》曹旭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人没反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旭伸手想探探他的鼻息，刚靠近，老人骤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瞳孔散得很大，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嘴角咧开某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他……他醒了？》赵鹏吓得后退一步。
曹旭却心里一沉，这不是醒了的样子。他爷爷的笔记里写过，人临死前如果被阴气缠身，就会出现这种《死不瞑目》的征兆，瞳孔散大，嘴角僵硬，其实早就没了气息。
他伸手放在老人鼻子底下，果真，一点气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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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曹旭低声道。
赵鹏《啊》了一声，捂住嘴才没叫出来：《真……真被那老太太说中了？》
曹旭没理他，目光扫过房间。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床头柜，某个掉漆的衣柜。床头柜上放着某个空药瓶，一个搪瓷杯，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灿烂，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像柳如烟！
《这是谁？》曹旭提起照片。
赵鹏凑过来打量了一下：《好像是张大户的女儿，叫张美玲，听说二十年前就失踪了，一贯没找着。》
曹旭心里一动，二十年前，正好是柳如烟案发的时间。这两者之间难道有联系？他放回照片，打开衣柜。衣柜里没啥衣服，只有几件旧棉袄，叠得整整齐齐。他伸手往衣柜深处摸了摸，指尖碰到某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木匣子，跟装判官印的那很像，只是上面没刻花纹。
《这是啥？》赵鹏好奇地问。
曹旭打开木匣，里面没有印章，只有一块玉佩，通体翠绿，上面刻着一朵莲花，玉佩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跟爷爷卷宗里描述的一模一样！《是柳如烟被诬陷偷的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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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拿起玉佩的瞬间，窗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哐当》一声，窗户被吹得关上了。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药味和腥气变得更加浓重。
《曹旭……》
某个幽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是柳如烟，也不是那个老太太，而是某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曹旭猛地回头，但见门口站着某个黑影，看不清脸，只能望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跟昨晚那个黑袍人很像，但身形更矮一些。
《你是谁？》曹旭握紧手里的玉佩，警惕地盯着黑影。
黑影没说话，徐徐抬起手，手里拿着一张纸，轻飘飘地丢了过来。曹旭伸手接住，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光一看，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很急的时候写的：
《吾儿美玲，父知罪孽深重。柳氏之冤，皆因父贪念而起，那玉佩实是我偷藏，嫁祸于她。然判官曹老糊涂，竟用朱砂锁其魂魄，吾心不安。今闻曹老孙儿现世，恐柳氏冤魂索命，特将玉佩藏于柜中，望有缘人见此信，还柳氏清白。父张富贵绝笔。》
《张富贵就是张大户！》赵鹏惊呼，《他自己承认了！是他诬陷柳如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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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旭却皱着眉，心里疑窦丛生。这封信来得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等他发现。而且信里说爷爷《糊涂》，用朱砂锁魂，这跟柳如烟的话对上了，可爷爷为啥要这么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信是真的？》曹旭看向黑影。
黑影到底还是开口了，嗓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自然是真的。张大户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昨晚写了这封信，托我交给你。》
《你是谁？怎样会要帮他？》曹旭追问。
黑影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真相大白了，你该把判官印交出来，给柳如烟一个交代了吧？》
曹旭心里一动，这黑影的目的跟黑袍人和柳如烟一样，都是为了判官印。他刚想说话，骤然注意到黑影的脚——跟昨晚的黑袍人一样，离地面半尺多高，是飘着的！
《你是阴差？》曹旭厉声追问道。爷爷的笔记里写过，阴差走路都是飘着的，脚下不沾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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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的笑意戛然而止，沉默了片刻，才徐徐道：《是又如何？》
《黑袍人也是阴差？你们为什么都想要判官印？》曹旭紧盯着他，《柳如烟的案子，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黑影骤然尖声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判官印本就是阴司之物，你某个凡人留着就是祸害！赶紧交出来！》
说着，他猛地朝曹旭扑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曹旭早有准备，侧身躲过，拉着赵鹏就往门外跑。可刚跑到门外，就见那穿蓝布衫的老太太站在走廊里，手里拄着枯骨拐杖，阴森森地笑着：《想跑？没那么容易！》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曹旭心里一横，掏出爷爷的笔记，翻到镇魂符那一页，对准黑影和老太太：《别过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镇魂符果然有效，黑影和老太太都停住了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你以为凭一张符就能护得住你？》老太太尖声说，《这养老院里的东西，可不止我们两个！》
她说着，拍了拍手里的拐杖。《咚》的一声，整栋楼像是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走廊两侧的屋内门《吱呀吱呀》地开了，一个个黑影从里面飘出来，有老有少，全都面无表情，眼睛空洞洞的，朝着曹旭和赵鹏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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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呀！这么多！》赵鹏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在地板上。
曹旭也头皮发麻，这些东西身上的阴气比柳如烟和老太太重多了，显然不是普通的冤魂。他骤然想起床头柜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大概有二十多个，现在围过来的黑影正好也是二十多个！《这些是养老院以前的人！他们都被害死了！》
《算你有点眼力见。》老太太得意地笑了，《这地方，早就成了养魂地，你们两个，正好来填数！》
黑影们越靠越近，一股浓烈的怨气扑面而来，压得曹旭喘不过气。他明白镇魂符只能吓住它们一时，撑不了多久。他目光扫过左右，骤然看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刚才被风吹关了，现在还能望见锁扣没扣上。
《赵鹏，跟我冲！》曹旭低喝一声，举起笔记往前冲，这时把手里的玉佩塞进赵鹏手里，《拿着这个，别丢了！》
赵鹏愣了一下，赶紧攥紧玉佩。那些黑影果真怕镇魂符，纷纷往后退。两人趁机冲到走廊尽头，曹旭一脚踹开窗户，外面是二楼的平台，离地面不算太高。
《跳下去！》曹旭喊道。
赵鹏咬咬牙，闭着眼睛跳了下去，《哎哟》一声摔在平台上，还好不算太疼。曹旭刚想跳，那黑影骤然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传来，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冻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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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判官印！》黑影嘶吼着。
身后方传来黑影和老太太的嘶吼声，还有无数黑影飘出来的《呼呼》声。两人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直到冲出养老院，跑上大路，才敢停了下来来喘口气。
曹旭急中生智，把手里的笔记往后一甩，正好砸在黑影面庞上。黑影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曹旭趁机跳上平台，拉起赵鹏就往院墙外跑。
《可……可算跑出来了……》赵鹏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玉佩。
曹旭也喘着气，回头打量了一下养老院的方向，那栋小楼在阳光下依旧阴森，像是一头蛰伏的怪兽。《张大户的信有问题。》
《有问题？》赵鹏不解，《他不是都承认了吗？》
《承认得太彻底了。》曹旭皱着眉，《他怎样会要藏着玉佩？倘若真的愧疚，二十年前为什么不说？还有那黑影，说是帮张大户送信，却一上来就抢判官印，太可疑了。》
赵鹏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有点怪。那现在咋办？玉佩在咱手里，柳如烟肯定还会找来，还有那养老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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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旭摸了摸口袋里的枯槐叶，叶片似乎比刚才更凉了。《回我家。》他骤然道，《爷爷的笔记里肯定还有线索，况且，黑袍人说今天会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啥。》
《回你家？》赵鹏吓了一跳，《那女鬼和老太太都找上门过，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曹旭眼神坚定，《况且，我总觉着，爷爷留下的那个抽屉里，不止有判官印。》
赵鹏凝视着他，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旭哥，我跟你回去。大不了就是拼了，反正跑也跑不掉。》
曹旭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比养老院里的黑影更可怕。黑袍人、柳如烟、养老院的怪影，还有那藏在暗处的真相……这一切都像一张网，把他紧紧缠住。
《走吧。》曹旭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
赵鹏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枚翠绿的玉佩，玉佩冰凉，像是有生命一样，隐隐在发烫。《你说，黑袍人真的会来吗？》
曹旭抬头打量了一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可他却觉着，这天色，像是比清晨还要阴沉。《会的。》他沉声道，《他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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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躲只不过去，只能正面迎战。他必须搞清楚，爷爷到底在柳如烟的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判官印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这不仅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更是为了还爷爷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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