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土，挖到三尺深时，铁算子的洛阳铲碰到了硬物。
《有了！》鬼手七压低声音。
陈九丢掉铁锹，蹲下身，用手扒开湿润的泥土。
月光下，露出一个陶罐的边缘——不是寻常的酱菜罐，而是通体漆黑、表面用暗红颜料画满扭曲符文的咒术容器。罐口用黄泥封死，封泥上按着七枚铜钱，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每一枚铜金钱，都在微微震动。
《退后！》铁算子厉声喝道。
但业已晚了。
陶罐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猩红的光，封泥《咔嚓》一声裂开，七枚铜钱同时弹起，悬在半空，开始疯狂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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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中，铜金钱边缘刻着的咒文脱离铜金钱本身，化作七道黑色烟气，在空中交织、缠绕，发出《呜呜》的哀鸣——那是无数冤魂哭泣的声音！
《是‘七煞聚怨阵’！》铁算子脸色大变，《快封住罐口——》
话音未落，陶罐盖子《砰》地炸开！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罐中喷涌而出，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有老人，有孩童，有妇人，有壮年男子。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嘶吼，每双双眸都燃烧着刻骨的怨毒。
《饿……我好饿……》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银子……那是救命的银子啊……》
《赵元礼……赵家……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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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嗓音重叠在一起，形成刺耳的、直钻脑髓的尖啸！
陈九感觉右眼剧痛，阴阳瞳不受控制地自行开启——
他看见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气深处，有一个核心。
那不是人脸，不是鬼魂，而是某个由无数怨念、诅咒、不甘和绝望压缩而成的、拳头大小的黑色光团。光团表面不断浮现出江淮灾民饿死时的惨状：皮包骨的孩子伸着手，老人倒在泥水里，妇人抱着死婴发呆……
咒怨聚合体。
真正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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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成型了！》陈九咬牙，《必须现在封印！》
他抽出短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食孽者的舌尖血，蕴含最纯粹的破邪之力！
刀身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陈九挥刀，斩向那团黑色光团！
但黑气猛地收缩，所有怨魂面孔这时转向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挡我复仇者——死！》
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拍向陈九！
《陈九小心！》鬼手七甩出三枚淬毒飞镖，钉在鬼爪上，却像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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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算子转动轮椅，从椅背抽出一面铜镜——镜面刻着八卦，边缘镶嵌八枚古金钱。《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铜镜射出一道白光，照在鬼爪上。
鬼爪的动作慢了半分。
就这半分，救了陈九一命。
他侧身翻滚，鬼爪擦着肩膀划过，衣服瞬间被腐蚀出几个大洞，皮肤火辣辣地疼——那是怨气侵蚀！
陈九落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再看那团黑色光团，发现它正在缓缓变形。
从拳头大小，渐渐地拉长，拉长……
最终，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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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五官，没有衣物，只是一团勉强维持人形的、不断流动的黑气。但那人形的《手》中，握着一把同样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剪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剪纸的剪刀。
《这是……》陈九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陆婉娘。想起了她在侯府夜夜剪纸的场景。想起了那些纸人悲伤的脸。
难道……
《它借了陆家那姑娘的‘怨念模板’！》铁算子失声道，《陆婉娘被炼成画皮鬼时积攒的怨气，被它吸收了一部分！所以它才会用剪纸、用铜金钱——那是陆家姑娘潜意识里最深刻的痛苦记忆！》
黑气人形缓缓《转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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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它举起了手中的黑气剪刀。
咔嚓。
虚空一剪。
陈九感觉胸口一痛——不是物理伤害，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位置，衣服上凭空出现了一道剪刀剪开的裂口。透过裂口，能看见皮肤上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像被无形的剪刀划了一下。
诅咒出击！
隔空剪命！
《陈九退开！》铁算子咬破手指，在铜镜背面飞快画符，《我来拖住它，你们想办法封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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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九没退。
他盯着那个黑气人形，盯着它手中的剪刀，脑中闪过某个念头。
《铁算子，》他沉声道，《倘若这咒怨聚合体借了婉娘的怨念模板，那它是不是也……继承了一部分婉娘的记忆？》
《什么？》铁算子一愣。
《比如，》陈九缓缓举起手中的短刀，《对赵家的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
他转身，不是冲向黑气人形，而是冲向赵府方向！
《陈九你疯了？！》鬼手七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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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九业已冲出了槐树范围，冲到赵府后墙下，对着那堵高墙，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赵元礼——！》
《二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嗓音在夜空中炸开，传遍整条街巷！
几乎这时，赵府内院，那间《养病》的卧房里，传出一声凄厉到不像人声的尖叫：
《不——不是我——别过来——！！》
是赵元礼！
他在恐惧！他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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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惊人的是——
它放弃了攻击陈九，缓缓《转头》，转头看向赵府方向。
槐树下那个黑气人形，在听到赵元礼尖叫的瞬间，浑身剧震！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庞上，第一次浮现出某种……明确的情感波动。
那是纯粹的、沸腾的杀意。
《对，》陈九站在墙下，对着黑气人形，一字一句，《你的仇人，在那边。你要杀的，是赵元礼，是赵家。不是我。》
黑气人形静止了瞬间。
然后，它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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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回身，迈开由黑气构成的《腿》，一步一步，朝着赵府走去。
每走一步，身形就凝实一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走到赵府后墙下时，它已经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黑气，而是一个隐约能看出女子轮廓的、浑身散发着不祥灵压的诅咒实体。
它举起黑气剪刀，对着墙壁，略微一剪。
墙壁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不是崩塌，是像剪纸一样被《剪》开了。
它走了进去。
赵府内，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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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刺客！》
《保护三爷！》
《拦住它——啊！！》
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房屋倒塌声，瞬间响成一片！
槐树下，鬼手七和铁算子目瞪口呆地凝视着这一幕。
《你……》鬼手七咽了口唾沫，《你把它引到赵家去了？》
《借刀杀人。》陈九擦掉嘴角的血，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既然它要复仇，就让它去找真正的仇人。我们只需要……》
他看向那个打开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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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掉这个‘源头’。》
三人迅速围到陶罐边。
罐子里没有金银，只有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以及几枚已经碎裂的、刻着生辰八字的木牌。
《骨灰。》铁算子用镊子夹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难看，《至少……上百人的骨灰。混合了他们的头发、指甲，还有……心头血。》
《心头血？》陈九皱眉。
《诅咒术最恶毒的一种。》铁算子深沉道，《取活人心头血，混合死者骨灰，刻上生辰八字，埋在有怨气的地方温养。时间越长，诅咒越强。看这骨灰的成色……至少养了二十年。》
二十年。
正好是江淮赈灾银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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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复仇，》陈九缓缓道，《是有人……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他顿了顿，看向赵府方向：《他一定和赵家有深仇大恨，否则不会用赵家的禁术，来杀赵家的人。》
铁算子点头：《而且这个人，一定懂《阳世食鉴》的诅咒篇，否则不可能布下这么复杂的‘七煞聚怨阵’。更重要的是——》
赵府内的动静越来越大。
火焰升腾而起——是咒怨聚合体在放火。黑气所过之处，房屋自燃，草木枯死，连石头都在徐徐腐蚀。
《它比我们想象的更强。》鬼手七脸色发白，《赵府的护卫根本拦不住它！》
话音刚落，赵府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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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赵无咎出手了。》陈九眼神一凛。
但见赵府上空，无数道黑色丝线从各个角落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上每某个节点，都悬挂着一枚刻满符文的铜钱。
铜金钱阵！
赵家的护宅大阵！
铜金钱阵的光芒照下来，将整个赵府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金黑色光晕中。光晕所及之处，咒怨聚合体的动作明显变慢，身上的黑气开始一丝丝被剥离、吸收。
它在被法阵炼化！
《赵无咎要把这咒怨聚合体……收为己用！》铁算子失声道，《他想用赵家的铜金钱阵，把这么多怨魂凝聚的力量，炼成一件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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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的一切——包括那四个人的死，包括咒怨聚合体的成型——可能都在赵无咎的算计之中！
他早就算到会有人用诅咒术复仇。
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等咒怨聚合体成型，等它杀够人、积攒够怨气，然后……一网打尽！
《好深的算计……》陈九握紧拳头，《借刀杀人，再黑吃黑。赵无咎……果然够毒。》
赵府内的战斗还在继续。
咒怨聚合体虽然被铜金钱阵压制，但怨气太深，一时半会儿炼化不了。它在阵中左冲右突，黑气剪刀疯狂挥舞，每一次挥舞，都会剪断几根黑色丝线，但即刻有更多丝线补充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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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消耗战。
而赵无咎，显然耗得起。
《我们怎样办？》鬼手七问，《趁乱进去救人？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赵府的大门，骤然开了。
某个穿着月白长衫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赵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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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铜质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转动，指向槐树方向。
他抬起头，看向陈九，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文尔雅的笑容。
《陈师傅，》他的声音穿过半个街道，清晰地传进三人耳中，《多谢你帮忙，把我等了二十年的‘礼物’，引到府上。》
陈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凝视着他。
赵无咎也不在意，继续道：《这‘七煞聚怨体’成型不易，需要七个与当年赈灾银案有关的人血祭，才能彻底激活。前四个，是我故意放它杀的。后三个……》他顿了顿，《本来还差两个，但多亏你刚才那一嗓子，让赵元礼的恐惧达到了顶峰——恐惧，也是很好的‘祭品’。》
《因此赵元礼……》
《他会死。》赵无咎微笑着说，《但不是今晚。今晚，他只负责‘恐惧’。等七星连珠之夜，他才是最后一个祭品。毕竟……自己人的血，效果最好。》
他说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此日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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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虎毒不食子。但赵无咎，显然比虎更毒。
《你布此物局，到底想干什么？》陈九问。
《干什么？》赵无咎笑了，笑容里到底还是露出一丝真实的、毫不掩饰的野心，《陈师傅，你觉着《阳世食鉴》里，最强大的术法是什么？》
陈九沉默。
《是‘国运烹煮’。》赵无咎自己回答了，《以一国之气运为食材，以万民之念为调料，烹制出一道……能让人长生不死、永掌乾坤的‘盛宴’。》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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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咒怨聚合体，凝聚了三万灾民的怨念，二十年的沉淀，还有陆家那丫头的部分记忆——这是最好的‘怨念调料’。等七星连珠之夜，我以七杀阴将为柴，以这怨念为火，点燃赵家祖祠下的‘龙脉灶’……》
他看向陈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要把这座京城，把这片江山，把所有人的命运……一锅炖了。》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九到底还是心领神会，赵无咎要的不是权势，不是财富，是更变态的东西。
他要成神。
以苍生为祭品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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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成功的。》陈九一字一句道。
《哦？》赵无咎挑眉，《就凭你？凭守夜人？还是凭……钦天监那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怜悯：
《陈九，你还不心领神会吗？这场游戏里，你只是一枚棋子。我让你活到现在，是因你还有用。比如今晚——没有你，这咒怨聚合体不会这么容易进赵府。》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只不过现在，你的利用价值，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无咎手中的铜质罗盘暴涌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化作无数道细线，从罗盘中射出，不是射向陈九，而是射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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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陶罐！
《不好！》铁算子大惊，《他要引爆罐子里的骨灰！骨灰一炸，里面的诅咒会瞬间释放，我们全都得死！》
陈九反应极快，一把抓起陶罐，就要往极远处扔——
但晚了。
陶罐在离手的瞬间，炸了。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无声的、温柔的绽放。
罐中的骨灰如烟雾般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槐树范围。骨灰中蕴含的诅咒之力，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线，钻向三人的口鼻、耳朵、双眸……
《闭气！》陈九大吼，这时运转食孽胃，试图吞噬这些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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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太多了。
诅咒之力如潮水般涌来，他的食孽胃根本来不及消化！
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赵无咎最后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天边传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九，好好享受这份‘礼物’。如果三天后你还没死……》
《七星连珠之夜，我请你来看戏。》
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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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陈九睁开双眸。
他躺在渡厄食肆后院的床上，窗外天色微亮。
孙瘸子正坐在床边，用银针扎他身上的穴位。每扎一针，就有一股黑气从针孔冒出，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醒了？》老头儿没抬头，《算你命大。铁算子和鬼手七把你抬回来的时候，你只剩半口气了。》
陈九想说话，但喉咙像被火烧过，发不出声音。
《别动。》孙瘸子按住他，《你中了‘七煞诅咒’，现在全身经脉都是黑的。我用了三支百上了年纪参吊着你的命，但最多能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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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和赵无咎说的一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除非，》孙瘸子顿了顿，《能在三天内，找到解咒的方法。》
陈九用眼神询问。
孙瘸子沉默了很久，才徐徐道：
《解‘七煞诅咒’，需要七样东西。其中六样，我能凑齐。但最后一样……》
他抬起头，眼中是沉重的、近乎绝望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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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下咒者的一滴心头血。》
《况且必须是……自愿给的。》
陈九闭上双眸。
赵无咎的心头血？
自愿给？
怎样可能。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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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无咎说，咒怨聚合体借了陆婉娘的部分记忆模板。
那是不是意味着……
《婉娘……》他嘶哑着开口。
《她在隔壁。》孙瘸子道，《她也中了一部分诅咒，但玉藕身有净化作用，暂时无碍。》
陈九挣扎着坐起来：《我……要见她。》
片刻后，陆婉娘步入来。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醒。看见陈九的样子，她眼圈一红，但强忍着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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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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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陈九打断她，《你被炼成画皮鬼的时候，有没有……接触过赵无咎的血？》
陆婉娘愣住了。
她皱眉回忆，许久，才不确定地说：《像是……有一次。那个术士在给我‘固魂’时，用了三滴血做引子。他说那血是……‘主家赐的’。》
《你记忆中那血的气息吗？》
《记忆中。》陆婉娘点头，《很冷，很阴，像……冬天的井水。》
陈九眼中亮起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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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徐徐道，《倘若你用玉藕身的能力，模拟出那血的气息，再混合你自己的血……能不能……骗过诅咒？》
孙瘸子和陆婉娘这时愣住。
骗过诅咒？
用伪造的《下咒者心头血》？
《理论上……可行。》铁算子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他被鬼手七推着轮椅进来，脸色同样苍白，《诅咒认的是‘灵压’，不是血本身。倘若陆姑娘能完美模拟赵无咎的血气，再加上她本身是陆家血脉，对诅咒有一定的‘亲和力’……或许有三成机会。》
三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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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没有强。
《那就试试。》陈九看着陆婉娘，《你愿意吗？》
陆婉娘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但我需要……赵无咎贴身的东西，来辅助模拟灵压。》
贴身的东西……
陈九想起，百鬼宴那晚，赵无咎手中一直拿着一柄象牙骨扇。
那扇子他从不离手。
倘若能拿到……
《我去拿。》鬼手七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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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伤还没好。》铁算子拦住他。
《总得有人去。》鬼手七咧嘴一笑，笑容有些惨淡，《再说了，偷东西是我的老本行。赵府现在乱成一锅粥，正是好机会。》
陈九凝视着他们，喉咙发哽。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小心。》
鬼手七点点头，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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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陈九的生命，只剩下三天。
三天内，要么拿到解咒的血。
要么……
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食孽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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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丝，一点点，消化那些侵入经脉的诅咒黑气。
很慢。
但他在努力。
因为他还不能死。
赵无咎的戏还没开场。
他怎么能提前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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