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教大分工
陈玄玉和两位高功是第一次见面，却并不是第一次交流，之前是经常通信的。
所以相互之间还算比较了解。
即使周法和潘师正，在各自的教派里地位都很高，可并非真正的话事人。
这次见面既是礼节性拜访，同样也是正式结盟。
他们的同辈中也有许多优秀弟子，与他们不遑多让。
最终谁能成为下一任话事人，还尚未可知。
所以，三家合作想要稳固，还得三位话事人拿主意才行。
这种重大的事情，光靠写信交流总归不够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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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必得见一面，当面达成协议。
两位高功也早就想见他了，得知他来长安，早早就谢绝访客，将最近几天时间空了出来。
因此当他到达宗圣观，报出自己的姓名之后。
知客道人立即恭敬的请他稍加等待，随后一路跑去院内通报。
没多久，观内骤然传出悠扬的钟声。
《铛……铛……铛……》钟响三声才停止。
观内敬香的居士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日间骤然响钟，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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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观内弟子，许多也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过钟响三声，这是有贵客盈门？
钟响三声，代表着‘天地人’三才圆满，乃吉祥之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重大节日会使用，再就是迎接贵客。
此日并非什么节日，那就只有贵客上门了。
不是什么样的客人，都能让道观敲钟迎接的。
尤其这儿是皇帝亲封的宗圣观，老子的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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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国公来了，都不够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难道是皇帝或者太子、秦王来了？
就在大家好奇的时候，就见两位身着紫袍的高功，在一群红袍、黄袍真人的簇拥下，往大门处走去。
两位紫袍高功，自然就是岐晖和王远知。
他们身后方的那群真人，皆为两个教派的高层。
放到外面，都是响当当的响当当。
看到这一幕，不知情的人无不露出兴奋的表情。
两位教主亲自迎接，还有这么多真人伴随，不会真的是陛下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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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跟上来一探究竟。
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两位教主迎接的，竟然是个八九岁的小道童？
这是啥人？
陈玄玉也被这高规格的接待给吓了一跳。
有资格穿紫红黄袍的，都是各方真人。
放到鬼怪世界，望见这些衣服的颜色，鬼神都得躲着走。
《两位前辈这……真是折煞晚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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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九十三岁的王远知，走路都需要弟子搀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不过精神矍铄、神气十足，闻言笑道：
《何来此言，我等唯恐礼节不够隆重，无法表达对您的敬仰。》
陈玄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愧不敢当啊。》
王远知笑着说：《当得当得。道无先后，达者为师。》
《真人之学，可为吾等之师矣。》
岐晖亦颔首道：《真人不吝己学，对吾等倾囊相授，当为吾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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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敬佩的道：《前辈谦虚了，与前辈交流我亦所获良多。》
接着两位高功又让身后的红袍、黄袍弟子前来见礼。
每一位都是一方大佬，开会都要坐主桌的人。
而且不管他们内心是何想法，此时某个个都对他执弟子礼，没有丝毫不情愿。
这些人转头看向陈玄玉的目光不尽相同，有震惊，有敬佩，有疑惑……
陈玄玉可不敢生受，也以大礼相还。
一番见礼寒暄之后，众人才回到宗圣观后殿。
诸位真人皆礼貌的退出殿外等候，殿内只留下两位高功和陈玄玉，另有两名侍奉的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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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倒也没有着急谈正事，而是相互问候，聊了一会儿生活上的事情。
甚至还谈了若干对朝政的看法。
只不过对于这一点，大家谈的就比较浅了。
只说大唐一统天下，新时代就要到来了。
随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陈玄玉之前所说的【属于道教的时代】。
并由此展开正式磋商。
这次由岐晖主动开口，他先是阐述了楼观道的宗旨，总结起来四个字：
干死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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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心中不由自主吐槽：如此激进的，具有特色的宗旨，果然不愧是楼观道啊。
但他并没有急于劝告，与大佬说话最重要的就是得稳住心态，不能被他们轻易刺激到。
因你都不明白下一句话，他们会说啥。
因此他顺着岐晖的话，夸赞道：《楼观道壮大于北魏时期。》
《从那时起便肩负起，游说君主和权贵的责任，为我道教撑起了一片上空。》
《道教能有今日之盛况，楼观道的诸位先贤居功至伟。》
这话说的岐晖心里非常受用。
除此之外，他说这番话也有试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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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流过多次，他岂会不知，陈玄玉并不赞成短期内和佛教展开激烈斗争。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陈玄玉能否沉得住气。
某个人能力是一回事儿，性格又是一回事儿。
如果陈玄玉只有能力，性情不行，也同样不能把大任交到他手上。
方才陈玄玉听到那番话，非但没有着急反驳，表达自己的意思，反而夸奖肯定了楼观道的宗旨。
这份心性，行给满分。
王远知也暗暗点头，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略微试探过后，岐晖果然话锋一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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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之前您对朝廷和宗教的分析、诠释，可谓是一针见血，让我们获益良多。》
《朝廷希望的是天下安宁，不想见到太大的动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百姓在战乱中挣扎了十余年，也希望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若我楼观道不顾实际情况，盲目出击佛教，只会引起朝廷和民间的反感。》
陈玄玉这才开口说道：《前辈能如此想，真乃我道教大幸也。》
岐晖微微摇头，表示不敢接受这个夸奖，接着说：
《我们的总目标不变，只是短期内放缓对佛教的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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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完善教派经意，巩固并扩大在朝野中的地位，随后静待时机。》
《总有一天，依然会和佛教开战的。》
陈玄玉明白自己表态的时候到了，立即斩钉截铁的道：
《佛道不两立，这是根本原则，不容忘却。》
《非但是佛教，所有外来宗教，都是我们的敌人。》
岐晖和王远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这个认识，那就是自己人。
陈玄玉接着又说道：《和而不同是对华夏本土思想而言的，不包括外来思想。》
《我们不反对外来优秀思想，但决不允许他们独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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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晖和王远知重新点头表示认同。
目前的华夏，其实并不反对外来思想。
各学派都在主动吸收佛教思想的优点，甚至楼观道还想着把佛教变成华夏的分支。
只要佛教点头承认这一点，楼观道都愿意接受他们。
为此他们还编写了《老子化胡经》。
但这本经书也成了楼观道的某个巨大破绽。
佛教没少用这一点攻击他们。
陈玄玉无意批判楼观道造假，宗教造假多了去了，一切都是为了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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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他也没兴趣沿着楼观道的路子，去完善老子化胡经。
假的终归是假的，再怎样完善也不会变成真的。
与其去编写一部虚假的经书，他觉得找个机会把释迦摩尼的老家，变成华夏领土更好使一点。
三人在对佛教此物共同敌人的事情上，达成一致意见。
现场的氛围顿时就更加的轻松了，也正式开始商量若干比较敏感的事情。
比如……
岐晖语气凝重的道：《即使陛下抬高道教地位，并下旨兴建了宗圣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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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内心其实更偏向于佛教，法雅等僧侣皆可自由出入皇宫，这是我们都不具有的恩宠。》
《所以与佛教的斗争，任重而道远。》
接着岐晖就表示，楼观道最擅长游说君主和权贵，现在他们获得了宗圣观的掌控权。
会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在朝堂上与佛教竞争，让更多的权贵信仰道教。
陈玄玉不禁颔首表示认同。
这确实是楼观道最擅长的道路，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并没有什么问题。
接着王远知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自孙恩掀起叛乱，五斗米教遭受巨大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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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其所累，我道教在各地传教亦受到严格限制。》
《以至于现在在民间的声势，反倒不如当年。》
《那是自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的教义不够完善。》
《所幸先有朝廷抬高道教，又有真人横空出世，完善教义、斋醮科仪。》
《以后我教在民间与佛教相争，将如虎添翼。》
听到这儿，陈玄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好家伙，原来两个老前辈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是要给三家来个大分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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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在金仙观搞变革，王远知和岐晖岂能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私底下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磋商。
对楼观道来说，游说皇帝和达官显贵，是他们祖传的手艺。
最终达成了协议，楼观道的主要精力依然放在朝堂，茅山派的精力放在民间。
况且楼观道重经意，更偏向于学派而不是宗教。
毕竟只有优秀的思想，才更容易说动高层。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茅山派发迹于基层，更擅长神秘学，说白了就是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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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再直白点就是装神弄鬼，比如修炼内丹啥的。
在五斗米教没落后，他们又吸收了对方的部分特长。
比如符箓、超度亡魂、捉鬼、相面、看风水之类的。
这些东西用来在民间传教，是甚是好用的。
这一点，在陈玄玉主导的变革中，就有所体现。
周法出身于楼观道，他更注重新思想的完善。
潘师正是茅山的代表，更重视神仙系统、斋醮科仪、各种强化宗教记忆等方面的建设。
对于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陈玄玉早就有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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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毕竟各自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教派，存在各种利益纠葛。
他们坐下来协商，协调各方利益是必然的，以免内部斗争白白消耗力量。
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他们能入座来协商，也显得尤为难得。
事实上，上辈子道教各派系，就缺少一个坐在一起的契机。
最后各自发展，并未能借助李唐皇室的帮助，完成真正的大兴。
此时见到他们能入座来协商，陈玄玉并没有生气，内心还相当欣慰。
但毕竟他是第三方，你们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那置我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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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所以陈玄玉面上装作不愉的道：《两位前辈能洞察先机，实乃道教兴事，倒是我多事了。》
岐晖和王远知相视一笑，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他们不可能真的忽略金仙观。
如果没有陈玄玉提供的新思想为基础，也就不存在这次的协商合作。
在三家分工的时候，他们自然也考虑到了金仙观。
依然由年长的王远知开口：《真人谦虚了，若没有您，何来此次契机。》
《我们两家得了您如此多的好处，自然要有所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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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要开条件了。
陈玄玉不冷不热的道：《哦？》
王远知说道：《在与您的交流中，我们发现您尤为重视理学。》
《倘若您真的想在理学一道发展，我们两家将共尊金仙观为理学之宗。》
陈玄玉自信的道：《就算没有你们认可，我金仙观依然是理学祖庭。》
王远知笑道：《别急吗，除此之外，我们还将帮助金仙观宣扬理学思想。》
承认金仙观是理学祖庭，并帮助他宣扬理学，此物诚意不可谓不足了。
还是那句话，优秀的学问并不一定就能得到传播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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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玄英和李荣师徒俩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是靠佛教的记录，后世人才明白两人的大致情况。
虽然陈玄玉有信心，将自己开创的【新理学】推广开来。
但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
倘若有楼观道和茅山相助，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岐晖和王远知的提议，可谓是诚意满满。
陈玄玉也不是扭捏的人，在感受到诚意后，立即就换上了笑容：
《我代表金仙观，感谢两位前辈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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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们三家能联手共创道教辉煌。》
那是自然，这并不是说茅山派和金仙观就不能在高层传教，楼观道不能去基层了。
在协议生效期间，道教在高层将以楼观道为主，茅山派和金仙观要支持楼观道的行动。
相对应的，在民间传教将会以茅山派为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楼观道要利用其在高层的影响力，为茅山派的传教行为提供方便。
比如，在传教过程中和佛教起了冲突，楼观道要帮忙游说高层，不让茅山派吃亏。
至于金仙观，实力太弱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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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有两家的帮忙，没有二三十年也很难发展壮大。
因此在此物君子协定里，他们属于自由发挥的一方。
能发挥多大的能力，就发挥多大的能力。
这种协议更多是默契，没有强制性约束力。
说白了因人成事。
现在他们这一批人活着，三家会按照这个默契行事。
等他们这一批人都不在了，后人怎样相处，那就管不着了。
所以这个协议具体能生效多久，谁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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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家都有自信，也不需要多久。
能团结协作一代人，就足以让道教大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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