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弯月高悬。
凉风瑟瑟之中，不知多少人今夜无眠。
方正现在几乎用不着睡觉。
更何况，今天发生的事也让他无心睡眠。
便就搬了个小凳子放在院内，趁着凉爽的天气，夜观天色。
有月光照耀，他的玄阴炼形进展似乎也会变的更快。
每一次运功，外界都有一缕阴气被纳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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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功力最主要的来源，还是他体内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冷气流。
《扑簌簌……》
细微的声响，从东边墙壁处传来。
微微侧首，就看到一道身影正灵活的爬上墙，一跃落在院子里。
在朦胧月光下，方正的视力与白日几乎无异，一眼就看清来人。
《小六！》
他眼带诧异，道：《你这是在干啥？》
《方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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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落地的小六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方正后不由的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你怎样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正眼神闪动：《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爬墙到我院子里干嘛？》
《我是要去初五哥家。》
小六朝西侧一指，语声微微一顿：《我……我找初五哥有点事。》
《有事为什么不走正门，要爬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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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侧首看向西墙：《初五，你也别躲了，刚才探头的时候我已经看见了。》
《嘿嘿……》
张初五在墙上露出头，笑道：《方兄弟真是好雅致，这是在赏月？》
《果然是有学问的人，跟我们就是不一样。》
说话间，他也翻墙跃了下来，与小六汇合。
《你们要出去？》
方正不答，端详着一身黑布衣服的两人：《是因为小六的姐姐？》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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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被发现了，两人也不藏着掖着。
张初五阴沉着脸开口：《我们打算趁夜去一趟杨寨，教训一下杨二兄弟，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欺负秀秀。》
《嗯！》
张小六重重点头，双眼有些发红：《我不会让他们欺负我姐的！》
《这样。》
方正嘴角含笑，淡漠的眼神也透出些许温和。
《你们打算怎样去？这么晚，城门业已关闭，你们有办法出城？》
《西城墙下面有几个缺口，可以从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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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初五抖了抖身上的泥土，道：《顺子家在城外，我已经跟他说好，出了城就借他的驴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还不到戌时，倘若一路顺利的话，天亮前兴许还能回来。》
《计划的不错。》
方正从凳子上直起身子，道：《但夜里赶路可不容易，你们两个有把握不走岔路？》
《此物……》
张初五张了张嘴。
他即使没有夜盲症，但夜里看东西委实也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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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路除了官道外就没有直行一说，三岔、五岔路口比比皆是。
在这个时代走夜路没找对地方，实在太正常只不过。
《我眼神很好，尤其是夜里。》
方正指了指自己的双眸，道：《反正闲着也没事，不如一起去？》
《方大哥也要去？》
小六双眼一亮：《那太好了！》
在他看来，方正有些神秘。
会识文断字，懂算术，前一天更是斩杀了那被煞气附体的大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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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位陪着，就算遇到变故也不用害怕。
张初五闻言，也是松了口气：《方兄弟愿意去，那是再好只不过。》
当下三人也不多言，出了门，直奔城外而去。
戌时刚过，就借来了驴车。
对于张秀秀的悲惨遭遇，不以为然者有，心生怜悯者自然也有。
初五、借驴车的顺子，都是。
《驾！》
小六挥动着鞭声，驱赶驴车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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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车轱辘碾压着不平稳的泥土地，发出毫无节奏的嗓音。
《小六，别那么快，赶夜路稳妥些为好。》
张初五对现在的速度有些担心，平日里还好，夜里路上有啥可看不清。
《不要紧。》
方正坐在前头，闻言轻轻摆手：《我看的清，路上有啥会提前打招呼。》
《我是心急了点。》
小六稍微放缓了一下动作，苦涩道：《要我说，就不该让我姐回去。》
《杨家的畜生……，做的都不叫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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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他已是咬牙切齿，握着缰绳的手上更是青筋高鼓。
方正没有吭声。
秀秀终究还是被她爹娘送走了。
临走前，她两眼无神、脚步发虚，整个人好似丢了三魂七魄。
《你别这么说，叔婶也有难处。》
张初五缓声开口：《他们给你盘的那几间铺子，花销可是不少。》
《秀秀的订婚金钱，加上你哥出的金钱才方才够，这时候肯定拿不出来二十两银子。》
《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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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小六，道：《秀秀已经嫁过人，这时候把她接赶了回来，岂不是人才两失？而且名声一旦传出去，秀秀也不好再嫁人。》
《倒不如先凑活着过，这样对彼此都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可……可……》
张小六结结巴巴的开口，却不知如何反驳。
《这不公平！》
方正骤然闷声开口：《对秀秀来说，太不公平。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感受？怎样会不尊重她的选择？》
不是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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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没人在乎！
《这……》
张初五愣了愣，才道：《秀秀只是某个女人，她……她懂啥？》
《再说。》
他继续开口：《二太爷是族老，他经历的多、懂得也多，还考中过秀才，是有大本事的人。》
《他说的话、做的下定决心，肯定是对的，我们觉着不对，是我们没二太爷看得远。》
《你真这么认为？》
方正回过身来，一脸认真的看向张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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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来到这世上，就以沉默居多。
有时候不是不想说，而是对事情的看法，他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这种隔阂，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对于这位长脸汉子，他还是比较认同的，觉着在有些事情上，两人的观点还算一致。
但……
终究还是不一样。
方正难得认真的神色，也让张初五有些心头发慌。
他有些别扭的动了动身子，道：《这……这种事，历来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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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来都是如此，就是对的？》
方正眼眸低垂，嗓音缓慢：《老人经验丰富、有学问，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
他轻呵一声，摇了摇头。
《倘若你真的觉着是对的，那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张初五身子一晃，两眼一片茫然，脑海里犹如翻江倒海，各种念头不停起伏。
《哎！》
方正回过身，不再多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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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弯月渐渐西移，路程也业已过了近半。
《前面当是左拐。》
张小六眯着眼小声开口，这时挥动鞭绳让驴车转向。
《咦？》
就在这时，方正鼻子轻嗅，突然口发惊疑之声。
《怎么了？》
《好像，有股血腥味？》
方正皱着眉，抬头朝道路前方看去，声音中带着些许的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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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
张小六拼命嗅着空气：《我怎么没闻到，方大哥，哪儿有血腥味？》
《不对！》
方正豁然起身，朝着前方黑暗处看去，面色凝重：《前面死人了！》
驴车加速，不多时三人从车上跳下来。
前方果真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路边。
《是杨寨的人！》
张初五翻了翻尸体，面色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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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小六、方正，也望见一具死前被人百般折磨的僵硬尸体。
《姐！》
《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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