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刚柔并济，无师自通的苦恼
夜已深，前门大街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更夫敲梆子的嗓音，在空荡荡的胡同里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陆宅后院，正房的灯还亮着。
陆诚盘膝坐在罗汉床上，双目微闭。
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字迹方才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如同长江大河般浑厚的暖流。
【获得奖励：暗劲灌顶（十年精纯功力）！】
它润，像春雨，像水银，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陆诚的每某个毛孔，每一根微小的血管。
这股力量，不像之前的【虎豹雷音】那般刚猛霸道，震得骨骼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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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陆诚长吐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来，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笔直如箭，而是轻柔得像是一团白雾，缓缓下沉，聚而不散。
他徐徐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心念一动。
原本平滑的皮肤上，汗毛骤然根根炸立，像是受惊的猫。
再一动念。
那些汗毛又瞬间顺服地贴在皮肤上，毛孔紧闭，宛如上好的绸缎，连一丝热气都锁在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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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成了？》
陆诚眼中金光流转，有些不可思议。
他试着对着虚空打了这一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风吟。
也没有那种《啪》的脆响。
这这一拳打出去，软绵绵的，像是个没吃饱饭的老太太在挥手。
可就在拳锋停顿的那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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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米开外，那盏罩着玻璃罩子的煤油灯，里面的火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凶狠地捏了一下，瞬间熄灭。
玻璃罩子纹丝不动，甚至连裂纹都没有。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
隔山打牛，透劲入骨！
《这就是暗劲？》
陆诚收回手，眉头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感觉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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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奇怪。
以前练明劲，那就是刚，就是硬，就是直来直去，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劲力一发不可收拾。
可现在，这十年的暗劲功力灌下去，他感觉体内多了一股子《柔》劲。
这股柔劲和原本刚猛的明劲搅和在一起，就像是凉水倒进了滚油锅，却没炸，反而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中共存了。
他想发刚劲，这柔劲就缠上来，让力道变得黏糊；他想发柔劲，那刚劲又窜出来，让动作变得僵硬。
《这就是没师父领进门的坏处啊。》
陆诚苦笑一声，从床上下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是个《野狐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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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功夫全靠系统给的奖励和自个儿瞎琢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劲怎么练，他懂。
可这明劲到暗劲中间，到底是个什么路数？这刚柔怎么并济？这阴阳怎样调和？
他两眼一抹黑。
就像是某个骤然继承了万贯家财的乞丐，手里捧着金饭碗，却不知道该怎样花，甚至连这钱庄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看来，得找个心领神会人问问了。》
陆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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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现在的境界，那是《知其然，不知其因此然》。
空有一身吓死人的内力，却不懂运用的法门。
这就好比手里握着一把绝世宝剑，却只会拿来当烧火棍使。
若是遇上一般的练家子，靠着大力出奇迹还能碾压。
可要是遇上那种真正懂行、有名师指点的宗师……
陆诚眯了眯眼。
《这北平城的武林，水深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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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手边的一个锦盒上。
那是刚才系统奖励的另外一样东西……【洗髓丹】。
三枚。
黑漆漆的药丸，却散发着一股子让人闻了就通体舒泰的清香。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陆诚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好东西，我吃了也就是锦上添花。但给那几只狼崽子……》
《那就是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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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南城，铁拳馆。
这铁拳馆的门脸不大，但在这南城地界儿，那是响当当的字号。
馆主《铁手李》李三爷，那是形意门的正经传人，早年间在镖局走过镖，后来开了这武馆，手底下教出了不少好徒弟。
但这会儿，铁拳馆的后堂里，气氛压抑得像是要杀人。
《啪！》
李三爷手里拿着个紫砂茶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混账！畜生！不知死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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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地板上的一个方脸青年，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这方脸青年，正是那天在瑞蚨祥挑衅陆诚，后来又带人去砸场子的那外门弟子头目，叫马三。
马三这会儿早没了当初的嚣张劲儿，脸肿得跟猪头似的，那是之前被陆诚打的，也是回来被师父打的，跪在那儿瑟瑟发抖。
《师、师父……我不就是带人去教训个唱戏的吗……》
《唱戏的？！》
李三爷上去就是一脚，把马三踹翻了个跟头。
《你特么那是去送死！还差点拉着咱们整个铁拳馆给你陪葬！》
李三爷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布鞋底子把地面磨得滋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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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是谁吗？》
《那是陆诚！陆宗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刚才四民武术社的刘社长派人来传话了，问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三爷停下脚步，声音都在哆嗦，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广和楼一战，陆诚五步之内，躲过了镜面匣子的子弹！》
《躲子弹啊！！》
《我的个亲娘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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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站着的几个亲传弟子，一听这话，腿肚子都软了，某个个面面相觑，脸白得像纸。
他们是练武的，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师父……》
某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叫赵山河，是铁拳馆的大师兄，也是李三爷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也就是马三口中那《天赋极高》的大哥。
赵山河此刻也是一脸的骇然，咽了口唾沫，嗓音干涩。
《躲子弹……那得是到了什么境界？》
《我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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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爷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咱们练形意，讲究个明劲、暗劲、化劲。》
《我练了一辈子，也就是个暗劲大成，能打出个脆响，能闭住毛孔，这就顶天了。》
《要想躲子弹……》
李三爷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那得是‘秋风未动蝉先觉’，是‘至诚之道’，是行先知的！》
《那是化劲宗师！甚至是……抱丹的神仙人物！》
《这陆诚才多大？二十出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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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的化劲宗师……》
李三爷打了个寒战。
这种人物，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铁拳馆，就是当年的义和团大师兄，或者是现在的武林盟主，见了面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爷》。
结果呢？
他手底下这帮不开眼的徒弟，竟然不知死活地去砸人家的场子？
还要废了人家？
这就好比一群蚂蚁，举着牙签要去捅大象的屁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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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灭门的祸事啊！
《师父，那……那咋办啊？》马三这会儿也听心领神会了，吓得裤裆都湿了，《他、他不会杀上门来吧？》
《杀上门来那是给你面子！》
李三爷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好，还好……》
《听说陆宗师虽然手段狠辣，但也讲规矩。》
《既然那天在演武场，他只是把你打了一顿，没下死手，说明这梁子还没结死。》
李三爷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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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
《在！》赵山河一步跨出。
《去，把库房里那根百年的老山参拿出来。还有我那对珍藏的玉胆。》
《师父，那是您留着保命的……》
《命都要没了，还留个屁！》
李三爷骂了一句，接着整理了一下衣襟。
《备车，不，备轿子！要八抬大轿！》
《写拜帖，措辞要卑微，要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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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个一早，我亲自带着这孽障，去陆府……负荆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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