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只有状元徒弟,没有状元师父
《嗡!》
枪杆震颤。
陆诚手腕一抖。
枪尖如同毒蛇吐信,瞬间点出三朵枪花。
这枪花不是虚的,每一朵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声。
啪!啪!啪!
三声脆响,连成一线。
空中正在飘落的几片鹅毛大雪,竟然被这极速抖动的枪尖,精准地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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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没有碎。
而是像被一股子柔和的内劲吸附在枪尖上一样,随着枪身的旋转而旋转。
这叫《黏劲》。
是内家拳练到精深处,刚柔并济的表现。
若是只有刚劲,这雪花早就成了水气。
若是只有柔劲,这枪尖也破不开风雪。
《好某个赵子龙。》
陆诚只觉得体内气血奔涌,那股子被压在骨髓里的气力,此时正疯狂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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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脊椎骨,正在发热,发烫。
每一个骨节都在律动,像是一条蛟蟒在他背后苏醒。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虎豹雷音】不仅仅是在练脏腑,更是在通过这种高频率的震动,打磨他的筋骨。
那层隔在《整劲》和《明劲》之间的窗口纸。
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稀薄。
只差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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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那临门一脚,就能把这一身的劲力,练得通透光明,炸裂如雷。
《吼……》
陆诚胸腔震动,雷音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
手中的大枪越来越快,最后竟然看不见枪身,只能看见一团白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风雪不得进!
那些飘落的雪花,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就被那股子枪风激荡开来,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圆。
这若是让懂枪的武师看见,非得赞一声不可。
这叫《泼水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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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枪法入了行的。
……
后台的门缝里。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这一幕。
是那个叫小豆子的小徒弟。
他本来是起夜撒尿,听见动静,忍不住好奇偷偷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就挪不动步了。
他虽然不懂啥明劲暗劲,但他看得懂什么是《美》,啥是《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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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雪地里舞枪的身影,太好看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枪尖上挑着的不是雪花,是星光啊!
小豆子只觉得心跳得咚咚响,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以前,他觉着练功苦。
每天早起喊嗓子,撕腿,拿大顶,挨师父的藤条。
他总想着偷懒,想着混口饭吃就行了。
可现在,看着业已是角儿的陆诚,在这大冷的天,一个人在雪地里练得这么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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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汗水顺着陆诚的额头往下淌,还没落地就变成了白气。
那就是《蒸笼头》!
听老辈人说,只有练功练到极致的人,才会头顶冒白烟。
《诚爷都这么厉害了,还这么练……》
小豆子攥紧了冻得通红的小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我也要练。》
《我也要像诚爷一样,以后哪怕成不了角儿,也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一颗崇拜的种子,就这样在此物几岁大的孩子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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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
陆诚似乎若有所感。
他猛地收枪。
《啪!》
大枪背在身后,枪尖向天,纹丝不动。
气定神闲。
《出来吧,别冻坏了。》
陆诚头也没回,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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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吓了一跳,赶紧推开门,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小脸冻得通红,不知道是冷还是热血沸腾。
《诚、诚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陆诚转过身,看着这个瘦小枯干的孩子。
他没责怪,反而招了招手。
《过来。》
小豆子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陆诚伸手,把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厚棉袍,披在了小豆子身上。
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小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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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了吗?》
陆诚问。
小豆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诚实地说道:
《没看懂招式,太快了。但是……觉着特厉害,特威风!》
陆诚笑了,摸了摸小豆子的光头。
《威风是用汗水换来的。》
《这世上,只有状元徒弟,没有状元师父。》
《想威风,就得吃得苦中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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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陆诚把手里的大枪递过去。
《摸摸。》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豆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摸了一下那冰凉的枪杆。
那上面,还残留着陆诚手掌的热度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感。
《行了,回去睡吧。》
陆诚收回枪,《明儿个一早,别迟到。》
《是,诚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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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大声答应着,裹紧了那件对他来说太大的棉袍,转身跑回了屋。
他发誓,明日一定第一个起来喊嗓子。
陆诚凝视着小豆子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庆云班,得有新鲜血液。
自己这身本事,也得有人传下去。
这孩子,眼神清亮,是个好苗子。
……
第二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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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云茶园还没开戏,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张写着【赵子龙——陆诚】的大红水牌子,高高挂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来了来了,陆老板今儿个演赵云!》
《好家伙,前天林冲,前一天老虎,今儿赵云?这跨度可够大的啊。》
《这有什么?人家陆老板那是文武全才,那天在同和居一指碎杯,那是真功夫!》
《走走走,赶紧买票,晚了连站票都没了。》
人群里,不仅有老票友,还有不少穿着短打扮的练家子,甚至还有好几个穿着洋装的记者,手里拿着那种带镁光灯的大相机。
他们都是冲着《陆宗师》的名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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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看这位把庆和班吓破胆的新角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后台。
陆诚业已勾好了脸。
俊扮,大武生。
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炯炯有神。
他穿着那一身雪白的靠旗,背上插着四杆护背旗,手里提着那杆上了银漆的亮银枪。
这一亮相,光是那股子精气神,就让后台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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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赵子龙。
这就是那白袍银枪,一身是胆的常山赵子龙!
《诚子,准备好了吗?》
周大奎紧张地搓着手,《今儿个可是满坑满谷,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就连那几个大报馆的记者都来了,说是要给你写专访。》
《放心吧班主。》
陆诚紧了紧腰带,感觉体内那股子昨夜练出来的《活劲》此时正跃跃欲试。
《今儿个,这长坂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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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平!》
《当——!》
开场锣鼓敲响。
大幕拉开。
陆诚迈着稳健的台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某个《起霸》。
整冠,理髯,提甲,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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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动作做下来,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特别是那双双眸。
当他转头看向台下的时候,那股子儒将的威严和杀伐果断的气势,瞬间镇住了全场。
《好!!!》
碰头彩!
还没开唱,光这某个亮相,台下就炸了锅。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懂行的都知道,这叫《身上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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