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涧畔的晨光褪去最后一缕熹微时,秦朗已踏着古神道的石阶,走出了武当山的山门。
山门外的景象,与他来时并无二致,依旧是车水马龙的游客集散中心,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烟火俗世的热闹。可秦朗的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秘境之中的三日时光,似短如弹指,又似漫长若千年,他衣兜里的竹简温润依旧,体内流转的气流绵绵不绝,连带着眼神都比往日澄澈了数分。
只是此刻的他,实在算不得体面。一身衣衫被涧水浸过,又在山风中吹干,早已皱巴巴的沾着泥点与草屑,头发凌乱如草窝,脸上还带着几道蹭出来的灰痕,浑身透着一股山野间的尘土灵压。若非脊背挺直,眼神清亮,当真要被人当成山里迷路的流浪汉。
秦朗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按了按开机键,屏幕只闪烁了两下便彻底暗了下去——想来是在秘境中耗光了最后一点电量。他这才惊觉,自己入山时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山门外的行道树却已是满树金黄,风一吹,落叶簌簌而下,铺了一地碎金。
竟已是深秋了。
关内三日,世间三月有余。春去秋来,光阴竟在秘境之中,悄然滑过了大半个轮回。
秦朗心中微怔,随即释然。大道玄妙,本就与俗世光阴不同。他定了定神,循着记忆里的方向,直奔不远处的一家连锁宾馆。当务之急,是洗去一身风尘,给手机充上电,给家里报个平安——三个月杳无音信,父母怕是要急疯了。
宾馆的玻璃门擦得锃亮,映出他狼狈的身影。秦朗正欲推门而入,身后方却传来一道既熟悉又刺耳的女声,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老公,你看那家店的装修好土哦,我们还是去对面那家星级酒店吧。》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秦朗的脚步顿住了。
此物嗓音,他再熟悉不过。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男一女正并肩走来。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妆容明艳,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眉眼间满是得意。正是他的前女友,苏晓。
而被苏晓挽着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挺着一个微微发福的肚子,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走起路来,带着几分暴发户式的张扬。
苏晓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又化作毫不掩饰的鄙夷。她上下打量了秦朗一番,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嗓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左右的人都能听见:《哟,这不是秦大考古学家吗?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从哪个垃圾桶里爬出来的?》
秦朗皱了皱眉,不欲理会。他与苏晓分手,便是因为她嫌他学的考古专业没前途,挣不到大金钱。如今陌路相逢,多说无益。他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便要转身进门。
可那中年男人却不乐意了。他顺着苏晓的目光打量了秦朗一番,见他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眼中即刻涌上浓浓的优越感。他伸手拦住了秦朗的去路,肥腻的手指点了点秦朗的胸前,语气轻佻又嚣张:《小子,晓晓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苏晓立刻依偎在男人怀里,尖声道:《老公,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前男友,读啥破考古的,穷酸得很,当初连件像样的礼物都送不起我。》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原来是你啊。》中年男人嗤笑一声,上下扫视着秦朗,像是在端详一件货物,《看你这穷酸样,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吧?也是,学那玩意儿能有啥出息?》
秦朗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了几分:《让开。》
《让开?》中年男人像是听到了啥天大的笑话,他骤然提高了嗓音,指着自己的裤腿,面庞上的肥肉抖了抖,《小子,你从老子的腿下爬过去,老子就给你五百块,够你买身像样的衣服了,怎样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本不想与这等人纠缠,可对方的挑衅,实在太过欺人。
左右业已有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地看热闹。苏晓的脸上满是快意,抱着手臂,等着看秦朗出丑。
中年男人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怂了,伸手便要去推秦朗的肩头,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穷鬼,给你脸了是……》
他的手还没碰到秦朗的衣服,秦朗便反手一扬。
请继续往下阅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喧闹的街头。
力道之大,竟让中年男人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秦朗,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某个清晰的巴掌印赫然在目。
左右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晓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缩到了中年男人的身后,再也不敢出声。
中年男人缓过神来,只觉着脸颊火辣辣地疼,怒火直冲头顶。他怒吼一声,便要扑上来还手:《你他妈敢打我?老子废了你!》
可他刚抬起脚,便对上了秦朗的眼神。
那是一双极为平静的双眸,却又透着一股慑人的冷意,像是山巅的冰雪,又像是深渊的寒潭。秘境三关淬炼出的道心,让他的眼神自带一股凛然之气。中年男人的气焰,竟在这一眼之下,瞬间萎了下去。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举在半空中的手,也僵住了。
方才那一巴掌,看似随意,却凝聚了秦朗体内流转的那股气流,力道之巧,远非寻常人可比。这男人看似嚣张,实则色厉内荏,被这一巴掌,再被这一眼,竟连还手的勇气都没了。
秦朗凝视着他,眼神淡漠,没有说一个字。
他收回目光,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转身便步入了宾馆的大门。
留下中年男人捂着脸,僵在原地,左右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苏晓躲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满街的落叶,还在簌簌地往下掉。
宾馆的前台小姐姐看着秦朗风尘仆仆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还是礼貌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是要开房吗?》
秦朗点头示意,掏出金钱包,嗓音平静无波:《开个单间,要能长住的。》
他的嗓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下文更加精彩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掠过,秦朗站在前台前,凝视着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神清亮,脊背挺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才的小插曲,不过是俗世尘埃里的一点污垢,拂去便是了。
他的路,在远方。在那些藏着道韵与历史的名山大川里,在那卷竹简所承载的千年传承里。
与跟前这些蝇营狗苟,实在不必多费心神。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