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妻证道
看着前方那袭雪白的身影回头看来,花隐下意识地脚步一转,躲在了那人的视野之外。
而后,她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阿萌?昨日才来过,今日怎么又来了?》
少女音色娇俏,带着一丝嗔怪:《想你嘛。怎么?我不能来?》
《莫要胡说,》李复衣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但下一句又温和起来,《上回教你的风过春林学会了么?》
《早会了,我聪明的很……》
《……》
二人的嗓音逐渐远去,慢慢听不清了。
四下里一片寂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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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得眼眶发疼,花隐站在原地许久,才一点点握紧手心,深吸了一口气。
她无心去管伤口传来的尖锐痛意,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过来都是林荫小径,狭窄逼仄,巨大的树冠悬在头顶,阴沉沉的,很是压抑。
直到穿过一扇雕有《青云》二字的高耸门楼,眼前才豁然开朗。
日光清亮,碧绿的湖面波光粼粼,花廊绕湖,芳香氤氲。
花隐四下看了看,没见到什么人,便默默沿着花廊向里寻去。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一阵爽脆轻快的笑意绊住了她的脚步。
循声望去,花廊外的庞大榕树下,有三人席地坐在阴凉处,正嬉闹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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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李复衣和那绿裙少女外,还有一人。那人青衣红裳,明黄腰封与护腕,墨色皂靴,高束的马尾上簪了朵巴掌大的红牡丹,整个人乱七八糟,俗气至极。
花隐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而是默默绕到了廊柱后面。
距离不远,三人又没有防备,他们说的每某个字,花隐都听得清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俗气青年将剑鞘杵在茵绿的草地上,下颌抵着剑柄,懒洋洋地唠叨:《你们说的那都差劲,论威风,那还得是我们合欢宗,狗见了都绕道走。》
绿裙少女嘴一撇,往李复衣身边靠了靠:《你分不清好赖吗?那是嫌弃。》
《啊是是是,嫌弃……比不得你的无情道师兄们。一个个本事不大心气不小,架子摆得老高,结果道侣一勾手,旋即变成狗追着跑。》
《不许你说我的师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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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哎呦不许你说我的师兄们~~》
《白绪微!我一刀劈死你!》
眼看二人就要打闹起来,花隐深感无趣,膝上的伤又疼,便打算出声招呼李复衣。
可就在此时,那青年却将话题引到了李复衣身上:《哎?李兄,好像从未听你说过,你修的哪门哪道……难不成,还有啥比无情道更拿不出手的派别?》
心下一动,花隐把话咽了回去。
而不远处,本在倚着树干沉默的李复衣眸光一转,看向白绪微。
在另外二人期待的眼神中,他徐徐出声:《我修的,就是无情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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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白绪微蹭地起身,若无其事地往远处走:《我想起来了,我师姐叫我买符纸。》
《你滚回来!》
脚跟一旋,那花花绿绿的人影就地入座,而后双手撑地,一点点挪了回来。
绿裙少女瞪他一眼,转而问李复衣:《你何时也入了无情道?我怎么不知道?》
李复衣语气平静:《在师姐飞升时。》
《……啊?》
此话一出,白绪微忍不住了:《你师姐飞升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你特么修了那么久无情道,还定鸡毛婚啊?》
《白绪微!闭上你的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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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绿裙少女一吼,白绪微又闭嘴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李复衣面色如常,坦然道:《因为修为迟迟没有进益,我想另寻捷径……如此,便能早日飞升,与师姐相见。》
白绪微一脸鄙夷:《杀妻证道就杀妻证道,你们仙盟的人,还真是吃屎都端着架子……》
《白!绪!微!》
《听见了听见了,我耳朵不聋……老护着他做啥?你欠他钱吗?》
《你还说!》
绿裙少女扑过去,作势要打白绪微,却在起身的瞬间,将指尖的一点绿色光芒往地板上略微一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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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这时,倚在树边的白衣青年似是察觉到啥,转头转头看向不极远处的花廊,眉头轻蹙:《婠婠?》
另外二人打闹着跑远,而李复衣迟疑一瞬,起身向花廊走去。
一柱之隔,花隐面白如纸,牙关发颤,周身似被冰水浇透,冷得直发抖。
杀妻证道?
杀妻证道……原是如此……
原是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李复衣会选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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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身卑微,家人远在乡下,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人追究。
甚至不会被发现。
因为她的父母出不起进京的路费。
初见面时她感念他救命之恩,对他毫无保留。而他眼底掠过的那一抹亮色,竟是因为他发现,她是个完美的献祭品么?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明明他给她的信里,还在温柔地唤她婠婠……
鼻头酸涩,眼眶发热,心中纷乱不堪,杀妻证道四个字冰冷又扭曲,毒蛇一般攀缠上她的脖颈,令她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强撑数息,腿一软,她踉跄着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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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预想中身体着地的闷痛并没有到来,反倒靠上了不知何人结实的胸膛。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从背后伸来,一面扶住她的腰,一面稳稳接住了滑落的竹篮。
来人声线清冽,语气温和:《女郎当心。》
神志混沌一片,愣怔瞬间,花隐才迟钝地回头看去。
视线相交,青年眸光略微一动,薄唇轻启:《不要哭,他来了。》
身后方的青年眼睑低垂,眸色清冷,额上一点金纹,光华流转,衬得他肤如白瓷,凉意浸人的眉目间多了几分艳色。
怔怔地望向廊外,才见那抹雪白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不看见李复衣还好,一看见她,花隐愈发手足僵硬,血液倒流,整个人像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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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方之人察觉到她的困窘,腾出一只手往她后颈处轻轻一点,接着隐去了身形。
花隐只觉一阵暖意如春水般从后颈处注入,消融了她冻到僵直的身体,也疏通了她局促艰难的呼吸。
竹篮重新挂回了自己手臂上,背后结实有力的依靠也在,可她看不见他了。
此时正此时,李复衣业已径直跨过花廊的栏杆,来到了她面前。
转头看向花隐微微发红的眼睛,他下颌绷紧,眉头轻蹙,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婠婠……你怎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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