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手镯
那颗药只不过黄豆大小，可花隐服用后整整四五个时辰，痛意才一切褪去。
彼时已经是深夜，本来踌躇要不要起床，可不由得想到尧浮光的嘱咐，她还是披上外袍出了门。
崔洵的屋子业已熄了灯，想来是睡了。花隐默默护住手中烛台的光，蹑手蹑脚地从他门前经过，踮着脚尖下楼。
楼下没有点灯，尧浮光正在运功。他双目微阖，坐得端正，周身环着朦胧白光，一条条金色纹路在他裸露的皮肤下流动，若隐若现。
就连额间的那点金纹，也比平日里更亮了些。
室内昏暗，而尧浮光整个人都在发光，平白显出几分神圣。
花隐从前听人说过，仙人打坐运功时是不能惊扰的，否则会走火入魔。
她站在楼梯口，不知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影响尧浮光，一时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没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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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尧浮光开口了：《坐吧，无妨。》
被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到，花隐手一抖，烛台跟着一晃。
默默稳了稳神，她才小心上前，熄掉烛火，在案边席地坐下。
平日里不敢直视尧浮光，但眼下不同。见他专注运功，花隐便稍稍放肆了些许，目光落在他额间的那点金纹上。
原先以为那是个啥图案，可此时她才发现，那是两条由无数金色小字汇成的线。
两条线首尾相连，相互交缠，里面的小字不停流动，像两条互为起源的河。
花隐正看得出神，尧浮光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那双平日里冷漠漆深的眸子，而今也变成了金色，灼亮，但没有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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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当赶紧低头的，可花隐的目光似是被那双金瞳勾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眼。
直至金光褪去，屋中暗下来，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她才回过神。
黑暗难免令人恐慌。花隐下意识地去摸烛台，却发现方才还在手边的烛台，现下不见了踪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倒是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抚上她的腕，按住了她的脉搏。
黑暗中，对面那人的声音也带着凉意：《可有胸闷或是心悸？》
手被按住，花隐僵硬了一下，小心道：《并无。》
《还能再试一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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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隐一时没明白，不解道：《啥？》
尧浮光沉默片刻，还是解释道：《你若不能坚持，那便隔一日再试。》
她这才反应过来，稍作踌躇后点点头：《我可以。》
《好。》
腕上的手指移开，这时，掌心中落入一颗有着微弱亮光的小药丸。
花隐依旧咬碎吞下，许是晨间尧浮光施在她身上的术法还有效，这回并没有感觉到如上次一般的尖锐痛意。
倒像是月事来临时那般的隐痛，不难忍耐。
她默默往那痛处摸了摸，没忍住好奇道：《神君，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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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烛台就自己亮了起来。
尧浮光抬眸看向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吩咐道：《回去歇息吧，明日不必早起，有不适之处再来见吾。》
他不说，花隐也没有再问，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捧着烛台上楼梯时，身后微光浮现，她回头看去，见尧浮光业已重新运起功来，垂眉敛目，神色冷清，像庙里的神像。
……这么想完，花隐才记起，他本就是神。
……
接下来两日，不是在试药，便是在倒头睡觉，花隐感觉自己腰上都多了圈肉。
到第三日午后，她正仰躺在窗边的摇椅上晒太阳，忽而听得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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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测是崔洵，花隐赶紧起身整理好衣衫，上前开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果真是崔洵。
对方站在门口，开门见山道：《明日仙盟大比便要开幕，我要回望云台备战，你与我同去么？》
花隐一愣，反问道：《你也要参加么？》
崔洵微微颔首：《自然。》
《……何时出发？》
《你若要去，我等你一起，你若不去，我当下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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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花隐心中有些踌躇。
出于本心，她不想见到李复衣。因为李复衣一定已经知道了她离开的事情，她无法预料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可仙盟大比两年才有一次，等到下一次，花隐还不知自己会身在何处。
她想去看看那些仙师们各显神通的精彩场面，想看看他们站在高处呼风唤雨的壮观景象，想给自己这可能很难熬的三年留一点念想，让自己专心坚持下去。
只是李复衣……
不知是不是看出花隐的为难，崔洵主动提道：《阿隐不必忧心在仙盟露面会引来麻烦，我有隐身符。》
唯一的担忧被解决，花隐终于下了决定：《劳烦仙师等我，我没多久便好。》
崔洵嗯了一声：《我在楼外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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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依旧是那几样零碎的东西，简简单单包起来，花隐便赶紧下楼去找崔洵。
没心思多看，花隐匆匆出了门，唤独自站在河边出神的崔洵：《崔仙师……我好了。》
尧浮光今日又不在，她路过桌案时瞟了一眼，见那本红字的书还摊在桌面上，上面还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崔洵负手而立，回头看来，待她走至近前，才开口道：《缩地成寸的口诀还记忆中么？》
这个尧浮光业已问过了，花隐直接点头：《记忆中。》
《那便好。》
崔洵说着，向她伸手，掌心中放着一条没有任何纹样的素银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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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隐不解的目光中，他道：《这是师父赠你的法器，内蕴灵力。带在身上，你便行施展灵力……我教你些防身术法，到了望云台，会有用处。》
花隐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它，我自己便行用术法了，是么？》
《是。》
心下生出欢喜来，花隐的语气不由轻快了几分：《多谢仙师！多谢神君！》
崔洵并未回应，只凝视着她接过手镯，戴上手腕，而后道：《去望云台，你先走。》
《好。》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花隐将缩地成寸用得很熟练。她默默闭眼，在心中念出口诀，听风吟散去，再睁眼。
四下里楼阁奇巧，花木繁盛，正是望云台上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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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自己该去何处找崔洵，崔洵便出现了。
他业已换回了仙盟中的蓝衣，见她茫然，近前示意道：《请随我来。》
花隐应下，正要随他离开，就听身后方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嫂嫂！竟然又见面了！》
心中一动，她回头看去。
之前的绿衣少女正在不远处站着，见花隐朝自己看来，她嘻嘻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哎呀呀我可想你了……咦？复衣哥哥呢？他没与你一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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