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肖凯明也来了。
在他哥面前, 他终于找回了点资本，校服大敞着, 书包甩到地上，他偏头点了一根烟，随后和其他好几个人互相护火点烟。
倪迦觉着，肖凯明一点也没有变。
他忍气吞声，在陈劲生面前尊严全无，其实和他哥一样, 都躲在暗处等，等某个报复的机会。
陈劲生恨他们, 他们或许更恨他, 只是陈劲生敢正大光明的报复, 他们不敢。
他们躲在暗处，背地里来阴的, 倘若陈劲生还反击，他们就继续搞他, 搞死他为止。
他们变得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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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有人追溯源头, 就会发现，所有的所有，始作俑者还是他们。
和贼喊捉贼一样可笑。
肖凯明分完烟, 最后到倪迦。
他晃了晃手中的烟盒, 《迦姐, 来一根？》
不等倪迦说话, 肖子强业已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 塞进倪迦手里，《点上。》
倪迦笑了一声。
她把烟别在耳朵后，淡声说：《戒了。》
她不想抽他们的烟，但也没直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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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摸清楚他今天的目的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肖子强没为难她，反而拍拍她的肩，《戒了好，女生家抽烟多不好。》
倪迦眉头皱了一下，没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我弟说，》肖子强还是笑着，语气却阴恻恻的，《你跟陈劲生好上了？》
倪迦掀了掀眼皮，《什么叫好上了？》
《处对象呗。》肖子强的手还在她肩上握着，大掌之下，她的肩头瘦而纤弱，像个易碎的洋娃娃。
他的笑容不变，越拉越大，说的话也下流起来，《拉拉手，开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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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迦陡然冷笑出声。
她斜睨着肖子强，《那你有没有听你弟说，陈劲生说他永远不会放过我？》
《哈哈哈——》
肖子强大笑了几声，厚厚的嗓子，像嘶哑的乌鸦叫，难听又刺耳。
他突然五指用力，狠狠抓着倪迦的肩，狠到粗壮的胳膊肌肉绷的紧直，倪迦肩头里的骨头硌的他掌心生疼。
肖子强骤然压低嗓音，问：《那我怎样还听说，你找人盯着点我呢？》
倪迦毛孔瞬间张开，窜着冷风。
酒吧那是顾南铭的朋友，他把她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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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道理，他不可能和肖子强说这些事。
《是不是觉着，他不可能跟我聊到这一层？》肖子强魔咒一样的话回荡在她耳畔。
《真不巧，我们有天喝多了，他问我耳朵的事。》肖子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多问两句，这傻逼啥都告诉我了，现在还管我叫一声‘强哥’。》
倪迦浑身都是冷的。
她只是想让那人帮忙盯着点，从未想过，这是如此之大的隐患。
肖子强比她想象中的阴险的多。
倪迦脑袋乱成一团，骤然，她瞟到胡同口多出的一道人影。
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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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迦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给他递眼色。
程硕显然是被吓到的样子，肩上还挎着书包，他没想到这群混混围住的人是倪迦。
他在对上她投过来的目光时，下意识的，急匆匆的躲开了。
程硕落荒而逃。
倪迦那颗砰砰直跳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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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梨，咱们现在怎样办……》
拐角处，赵茹紧紧拉着楚梨的手，嗓音有点抖。
她趁程硕晚自习去篮球队训练，偷看了他的手机，没不由得想到这一看，就看出个差点让她气晕过去的消息。
程硕约倪迦放学后见面？
倪迦还答应了？
这下说他俩没一腿，赵茹打死也不相信了。
她吵着嚷着让楚梨陪她来，怒火已经烧到脑门，理智全无。她今天就是要捉奸，她不但要和程硕吵一架，还要给倪迦一巴掌。
等程硕训练结束，她们就一路跟到学校后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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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程硕猛的刹住车，见了鬼似的往回走。
赵茹和楚梨想躲起来。
但来不及。
只是，他们擦肩而过，程硕都没有发现她们俩。
前面怎样了？
赵茹拉着楚梨过去，一探头，两个人都受惊似的鸟一样缩回来。
那么多人，全都是流氓地痞的模样。
其中某个人，还捏着倪迦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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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神恶煞的。
赵茹吓得手心全是汗。
《楚梨，咱们怎样办……》
过了最初的恐慌，楚梨正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茹掏出手机，《报警吧……》
《不行！》楚梨横手按住她，嗓音冷静，《如果报警，这事儿就闹大了，旋即就要高考了，现在惹事对我们都不好。》
赵茹已经有了哭腔，《那怎样办，倪迦怎么办？》
倘若是普通的小打小闹，她不会反应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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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群人，满身的恶气，是真正的社会渣滓，和她们平日里见到的浮夸小混混一切不同。
她是不喜欢倪迦，平时也会背后骂她两句，可那也不至于到想看她落难的程度。
楚梨安抚着她，《没事，他们说不定是朋友。》
赵茹双眸瞪的很大，《怎么可能是朋友？》
《肖凯明也在，你没看见吗？他和倪迦认识的，他们是朋友。》
《他们是朋友吗……》
《是，我和倪迦是同桌，我知道的。》楚梨斩钉截铁的说，《况且就凭我们俩，我们什么也干不了。》
赵茹还在担心，《我们可以去叫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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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他们都互相认识呢？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赵茹还是后怕着，可骤然从胡同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笑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和楚梨对视了一眼，再去看那边，已经没有人捏着倪迦了，他们好像在聊着什么，那个男人在笑，肖凯明在笑，倪迦也在笑。
她看起来像是没有危险。
《你看吧，我说了他们可能是朋友，倪迦认识很多混混，上次接她走的那花臂男也是。》楚梨说。
赵茹听见，松了一口气。
眼下，她不得不相信楚梨的话，她要给自己找一个《见死不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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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茹说：《那我们走吧。》
《等等。》楚梨把移动电话调出视频录像，对准那群人拍摄，《我录个视频，以防万一。》
《对对对，以防万一，万一他们是坏人呢。》赵茹看着楚梨的屏幕里，好几个嬉笑的男男女女全部被录进去，说：《还是你聪明。》
**
肖子强没有察觉到倪迦眼神的不对劲，说：《我本来是不打算把你扯进来的，但你非要一次一次往里送。》
他拍了一下手，《现在倒好，陈劲生还和你搞对象了。》
《搞你妈啊。》倪迦一把打开他的手，不耐烦道：《谁他妈跟你说的，就让谁去和他搞。》
肖凯明啐了一口痰，《你他妈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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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倪迦冷眼看过去，《这么急着对号入座，你喜欢陈劲生？那你和他搞啊。》
肖凯明脸迅速涨红，《你少恶心我！》
倪迦冷冷盯着他，《那你也少他妈恶心我。》
《好了。》肖子强在一旁看了会，才适时出声打断，他揽住肖凯明的肩，《你以后别听风就是雨，你看倪迦这反应，他们能是处对象吗？》
肖凯明气的呼噜呼噜喘气儿，《哥，我说真的，陈劲生就是……》
《陈劲生就是喜欢倪迦，倪迦不喜欢他，这还看不出来？》肖子强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招呼，《你个傻逼。》
肖子强扭过头，面庞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倪迦，要按你这么说，这个忙你是务必得帮我了。》
倪迦手掌紧紧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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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对了。
她表现出厌恶陈劲生的姿态，果真肖子强就着了她的道。
毕竟那些都是谣言，没有人证实，她不承认，他们也不可能找陈劲生对质。
倪迦问：《啥忙？》
《既然陈劲生看上你了，这事儿就好办得很。》肖子强笑着说，《你找个时间把他约出来，地点我来定，我和他有些话要说。》
垃圾。
倪迦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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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确定，我约他他就会出来？》
《难道我约他他就会出来？》肖子强又点了根烟，点燃后把打火机随手抛给旁边的人，《我不跟你打嘴仗了，你来约，他肯定出的来。》
倪迦不冷不热的抱起胳膊，《你还挺替我自信。》
《倪迦，跟我这儿你就甭装了。》肖子强笑容一秒钟就敛去，语气近乎威胁，
《想干干净净从这走，你就听我话，配合配合，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别闹得太难看。》
倪迦没有吭声。
她目光扫过这一圈人，毫无疑问，肖子强今天的目的就是逼她帮忙。
但他此日还不会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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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在试探她的态度。
他想报复陈劲生，从她这里下手，是最好，也最卑鄙的办法。
她承认，在肖凯明找她要视频的那一天，她是动了私心的。
仇恨疯狂吞噬了她的理智，她想借肖凯明的手除掉陈劲生，只是没不由得想到，事后出现了那么大的偏差。
而这个机会，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现在的肖子强宛如行尸走肉，他泯灭了《人性》，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把所有的错归咎在别人身上，他祸害别人，把《报应》视作《遭受》，他认为他不幸，他行为了反抗这份不幸，更残忍的对待当初被他欺辱的人。
他狭隘的灵魂，让他学不会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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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永远的死在了过去，死在了他最辉煌的时刻，以后的每次堕落，都能剥掉他生而为人的皮。
然后腐烂，再腐烂。
倪迦看着肖子强那张丑恶的嘴脸，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
她看到了某个痛苦的陈劲生。
他在完全崩塌的精神世界里活着，他被心理疾病折磨着。
她不是没有见过他发光的样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本该意气风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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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他。
他们侮辱他不够，还要毁了他一生。
此物世界到底怎样了？
是非不分，善恶模糊。
倪迦想起他那双眼睛。
漆黑的，冰冷的，望不到底。
他所有的恨，她在此刻都能理解了。他得花了多大得劲，熬了多少个夜晚，才能把自己从那不会笑的世界里挣扎出来。
随后，这些人又想把他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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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倪迦头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的疼痛。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
《考虑好了没？》
《好了。》倪迦思绪渐渐地笼回，嘴角勾出一道明媚的笑。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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