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妞妞
《我去接妞妞放学，回来在收拾家里。》
夏婉秋发现快到放学时间，匆匆穿好衣服出了门。
李海峰看到地上有摔碎的杯子，暖壶也倒了，应该是他打夏婉秋时摔的。
转了一圈找到了扫把，将玻璃碎片都扫起来。然后又涮了拖布，将地拖干净。
拖完地，他又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收拾完，他发现厨房的炉灶上，一只铝锅冒着热气。里面有两只黄色的玉米面窝头，还有某个白色的白面馒头。
这个年代，还不是人人都能吃得上细粮。夏婉秋的厂里福利不错，每个月发五斤白面。
门外传来钥匙开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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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婉秋带着某个梳着羊角辫，粉雕玉彻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是女儿妞妞。
《妞妞！》
李海峰只看了一眼，却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
他想抱抱女儿，妞妞却吓得连连后退。
骤然，她捂住小腿，面庞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李海峰这才发现，她的裤腿竟然染了一片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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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受伤了？》
李海峰想上前看看，妞妞却直往后退，躲在了夏婉秋身后。
她看到妈妈脸上的伤，知道李海峰又打妈妈了，她很害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别吓她，我这就给你做饭。》
夏婉秋冲李海峰小声说了一句，带着妞妞进了厨房。
说是做饭，不过是将锅里的馒头端上了桌子，菜是一碗黑乎乎的咸萝卜。
《吃吧，一会我带妞妞去包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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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婉秋自己夹了一只玉米面的窝头，又将另一只给了妞妞。
剩下那白面馒头，自然是李海峰的。
看着默默啃着硬窝头的女儿和妻子，李海峰心里不是滋味。
他提起白馒头，掰成两半，分给她们娘俩。
然后，拿起夏婉秋业已咬了一口的窝头，吃了起来。
他小时候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什么苦都吃过。
本以为，吃个窝头不算啥。
可是，这种粗粝难咽的玉米窝头，还是噎得他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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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夏婉秋惊讶的凝视着李海峰。
《家里真没金钱了，一会带妞妞去包扎，我还要去借钱。》
夏婉秋以为，李海峰是想要金钱，才这么做。
李海峰明白，不可能一下子让她转变对自己的看法，只能一步步来。
《抓紧吃，一会咱们一起去医院。》
李海峰大口吃了起来，努力将窝头咽下。
夏婉秋眼中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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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李海峰对女儿一直都不闻不问，今天这是怎样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妞妞凝视着碗里的白面馒头，咽了一大口口水，显然极为想吃，可是她却不敢。
《吃吧妞妞，以后爸爸每天都让你吃白面馒头，再也不吃窝头了。》
李海峰和颜悦色的说着。
三岁的妞妞，还是第一次听到李海峰这么说话，小面庞上愣住了。
《吃吧。》
明白得到妈妈的许可，这才提起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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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辫在脑后一晃一晃，吃得极为香甜。
《咣咣咣！》
这时，门却被重重敲响。
《夏婉秋，给我滚出来，你家小畜生弄坏了我的自行车，赶紧赔！》
一个尖利高亢的女声从外面响起。
夏婉秋听到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妞妞在楼道里跑得太快，绊到潘大芬家的自行车上摔倒了。
她本想给妞妞包扎完再去道歉，没想到，潘大芬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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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婉秋赶紧过去打开了门。
潘大芬今年四十多岁，水桶腰，倒吊眉，极为泼辣。
《夏婉秋，你家小畜生呢？》
《我新买的自行车，就被她踢坏了，你说怎样办？》
潘大芬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的手指，几乎怼在了夏婉秋的面庞上。
《对不起潘大姐，我，我赔。》
夏婉秋一脸愁容。
《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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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灯碎了，至少要五块金钱！》
潘大芬口气很冲。
这时候，自行车还属于奢侈品。
一辆沪上产的永久牌自行车，要三四百块金钱。
而夏婉秋在纺织厂某个月的工资，是八十六块五毛。
其实，她的收入，已经行了。
因此家里才能买得起沙发和电视。
可是，实在经不住李海峰的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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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最后八块金钱给了李海娜之后，夏婉秋真的是身无分文。
《五块金钱？》
听到潘大芬说出的数字，夏婉秋呆住了。
现在她连妞妞的治伤钱，都不明白去哪里借，又拿什么赔给潘大芬？
《潘大姐，能不能宽限些日子，等我发了工资再还你？》
夏婉秋哀求着。
《放屁！你发了工资，转眼就得让你男人花光，到时候拿什么还我？》
潘大芬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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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大姐，你就宽限几天吧。再说你家自行车摆在过道上，占的地方确实太大了，你看妞妞的腿都流血了。》
夏婉秋本是个温柔恬静的性子，这时被逼的却只能鼓起勇气争一争。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呦呦呦，你家小畜生不长眼睛，还怪上我了？》
《我家自行车一直放在那，你去打听打听，谁敢管？》
潘大芬跳着脚，唾沫横飞。
《你家不是有电视吗，把电视拿来抵押！》
她可是明白，夏婉秋家有台14寸的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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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抵押给了自己，哼哼，夏婉秋就别想要回去了！
夏婉秋心里一阵凄苦。
电视可是她结婚时废了好大力气才买的，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怎么，不愿意啊？你不赔我，我让整栋人都知道，你是个欠金钱不还的无赖女人！下贱胚子！》
潘大芬大声嚷嚷着，骂的很难听。
这年头不像后来，欠金钱的才是大爷。
现在欠钱不还，可是很丢人的。
夏婉婷被骂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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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自己得罪不起潘大芬，可是……她对这台电视有着特殊的感情，实在是舍不得啊。
她正委屈着，肩膀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助了。
李海峰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潘大芬，你在我家门口嚷啥？》
李海峰抱着膀子，斜着双眸靠在门框上。
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倒是让潘大芬收敛了若干。
《你媳妇赔不起我自行车，务必拿电视抵押。》
潘大芬虽然有些怵李海峰，却并不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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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知道，李海峰对夏婉秋娘俩的事，向来不管不问。
《拿电视抵押？可以啊。》
李海峰痛快的答应了。
然后，他回屋取出了电视，交到潘大芬手里。
一旁的夏婉秋，业已是泪流满面。
电视被拿走，她觉着结婚时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没了。
《到底是男人，明事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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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大芬满脸堆笑。
别看她家有自行车，却一贯没舍得买电视呢。
潘大芬抱着电视就要走。
《等等。》
李海峰却又叫住了她。
《赔自行车的事说完了，该说说咱俩的事了吧？》
李海峰眼睛里，闪过一抹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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