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方无声合拢。
门外廊下,闫明依旧垂手恭立,见到林清昼出来,脸上即刻堆起笑容。
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林清昼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不稳,显然是接受传承耗费了巨大心神。
他连忙上前一步,关切道:《九公子,可还安好?接收法诀传承向来耗神费力,当真是辛苦您了。》
林清昼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只是精神消耗委实巨大。
闫明见状,心领神会林清昼状态实在不佳,不想多言,便不再多问,侧身引路:《公子请随我来。
您登记入册,领取功法已毕,按行程,该准备启程前往祖地青木崖参与祭祖大典了。》
他边走边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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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通过考核的清字辈子弟,已于几日前由‘望舒号’大型飞舟统一接引,先行出发了,公子您破境稍晚,错过了那趟飞舟。》
林清昼闻言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林清玄此前也在信里也提到过。
闫明继续道:《不过公子不必担心。
族中每月送往青木崖物资的‘云梭号’中型飞舟,定于七日后辰时自漱玉山东麓起航,正好可搭载公子同行。
这几日,公子可先回房中静修,稳固境界,熟悉功法,养精蓄锐。
届时属下会提前三个时辰在停云坪等候公子。》
《有劳闫执事费心安排。》
林清昼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对闫明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如此甚好,我也正好可借此间隙,梳理一番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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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客气了,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闫明恭敬地引着林清昼走出了承道殿,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身上,驱散了几分识海深处的沉重。
林清昼又与闫明闲聊了几句,只觉神识越来越昏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不再寒暄,告别后快步回到了木屋,刚躺到床上便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眠。
————————
林清昼的身影消失在藏经阁那扇刻满岁月蚀痕的灵木大门之后,阁内重归寂静,唯有典籍玉简的灵韵低鸣与太素蠹啃噬旧简的沙沙声交织。
林正风静立原地,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门扉,落在那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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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林正风袍袖微动,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他步履沉稳,沿着悬挂古老藤蔓的回廊向着主殿前行,身影在灵雾与日光中明灭。
玄色袍角拂过殿中那千年灵檀木雕琢的门槛,未带起一丝尘埃。
静室之内,林正阳正俯首案前,朱笔悬于一份摊开的邱州舆图之上,墨迹未干,勾勒着山川险隘与标注着《妖域异动》的猩红小字。
察觉到门外灵压,他并未抬头,只招呼着来人入座。
林正风却仿佛未闻,在书案前三步处站定,身形挺拔如松,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属下林正风,见过族长。》
林正阳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一滴饱满的墨珠险险悬在笔尖。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抬起头看向这位性情一丝不苟的族弟,温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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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风,此地只你我兄弟二人,何须如此拘束?》
《礼不可废。》
林正风肃然道,嗓音平稳却带着世家子弟固有的严谨。
他直起身,目光沉静地转头看向兄长,《林清昼已择定根本法。》
林正阳将朱笔放回,饶有兴趣追问道:《哦?选了何法?》
《《万籁青叶篇》。》
林正风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可。
《此子修行天资虽不算卓越,但观其言行气度,其性沉静若古潭深水,不扬不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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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慧内蕴,似山间未琢之璞玉,光华自敛,非浮华炫目之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引气之基,也已淬炼得圆融无隙,更难得是破境练气后气机清正,无半分虚浮。
此等根基心性,实乃璞玉之资,假以磨砺,将来必成大器,更难得的是…》
他略作停顿,目光微凝,赞道:
《他既知《晦朔枯荣经》乃族中传承最久、前贤注解最丰、最稳妥之路,却未作踌躇,毅然选择了《万籁青叶篇》。
此篇虽同属六阶,然族中修习者寡,前路需更多自行摸索。
他能舍易求难,甘愿为丹道前程担此风险,足见其对家族丹阁传承的思虑与担当,是个顾大局、虑长远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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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中万不可亏待了这等心系家族、甘愿奉献的后辈。》
林正阳听着,眼中期许之色愈浓,徐徐颔首。
他起身,踱至巨大的雕花灵木窗前,窗外漱玉云海翻腾,浩渺无极。
他的目光穿透云雾,仿佛落在那遥远祖地遮天蔽日的古老青梧之上。
《清鹤半月前传讯,已破入练气五层。》
林正阳的声音带着对家族未来的重托与一丝期待。
《其锋芒之锐,进境之速,族中三代以来无人能及,甚至可与合黎真人当年的修行速度比肩一二,乃我林家下任登天追问道、求得神通的希望所在。》
林正阳抚过冰凉坚硬的窗棂,稍顿了顿,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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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崖在理事堂代掌庶务,辅助统筹山下万千营生、六郡供奉乃至邱州前线转运,诸般繁杂。
庶务堂诸老皆言其理事明断,调度有方,沉稳干练远超其龄,经纬之才已显峥嵘。》
他转过身,背对翻涌云海,室内的烛光将他身影投在书案舆图之上,更显深沉。
《原以为,清字辈能出此二人,已是先祖庇佑。》
林正阳的声音中带有几分如释重负:
《自叔父道陨,族中丹阁一脉青黄不接,颓势难挽,终成我心头之憾,亦恐拖累清鹤未来道途。》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正风,一抹锐利的光彩一闪而过。
《未曾想,除两个麒麟儿外,上天竟又予我家一明珠,此子丹道天赋得正恩盛赞,心性根基又经你亲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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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得其心向家族,甘为传承择艰途。
好,好得很!自老祖仙逝以来,我林家已收敛锋芒、隐忍克己几十余载。
若非伯父四处借势,百般周旋,合黎真人也于群狼窥伺中终成紫府,我家恐有灭族之祸临头。
如今既逢族中丹道复兴之机,假以时日,悉心栽培,以其心性之韧、丹道之慧、为族奉献之诚,必能承继丹阁衣钵,涤荡沉疴。》
林正阳的目光灼热,期盼道:
《待其丹道有成,与清崖理事之才、清鹤问道之锐相合,必为我林家中兴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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