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店秩序照旧，唯独二楼腾了出来。
茂德帝姬在此用餐，有作陪资格的只有《韩公子》一人。
女真没有汉人那么严格的男女之防，况且众目睽睽之下，仆妇侍女侍候在侧，讨论几句礼乐学问、诗词歌赋自然不成问题。
护卫们站在了楼梯和窗边，不敢近前打扰，在茂德帝姬的暗示下，徐还知晓近处的好几个仆妇侍女不熟汉话，尤其是文雅汉话。
便乎，这就给了二人《暗通款曲》的可能。
以讨教学问为名，两人的言辞少不得文绉绉，女真仆妇一脸茫然。几番交流，徐还终于搞清楚状况。
茂德帝姬是完颜希尹特意从会宁府接来的，目的大概是出征在外，需要美貌宠妾作陪，沦落其手的亡国公主根本无从拒绝。
就在刚才，本来心灰意懒的茂德帝姬骤然眼前一亮，她看到了徐还腰间的莲花护身符。相国寺明空大师手工雕刻，这世间仅有两块，一块在自己身上，一块在妹妹柔福帝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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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福帝姬逃亡是大事，虽然金国朝廷有意封锁消息，但某些上层贵族多少都有所耳闻。身为宰相、右监军完颜希尹最宠爱的如夫人，茂德帝姬也听到了风吟，并且知晓很多细节。
比如有个不知名的宋国少年救了柔福，冒充元帅府信使南逃辽阳。至于辽阳驿站风波，以及辽河烽火，金国贵族之间都有风声。
南下途中，茂德帝姬又听妹妹一行假扮韩昉之子的事情。惊讶的这时，也打心眼里喜悦。
虽然委身敌酋，但茂德帝姬是迫不得已，并不像韦氏那样自甘下贱，她仍旧心念故国，心念挚爱的姐妹。
试问哪个被俘的皇族没有逃亡的心思？但时至今日，只有柔福帝姬一人接近成功。
妹妹如果能逃出魔掌，她这个做姐姐的高兴还来不及，不会使坏，倘若能帮上忙自然也义不容辞。
先前进入客栈，护卫或许只是随口盘查，但茂德帝姬看到徐还腰间的莲花护身符时，心中却泛起惊涛骇浪，不免紧张。
身在敌国，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茂德帝姬早就无所畏惧，并不惊恐啥所谓的圈套。她决定帮忙，一问究竟，并机智地想到了韩昉之子这个冒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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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东西是柔福随身之物，能赠与之人定是亲信。纵然丢失或被抢，有谁会特意佩戴腰间呢？难道是专门给自己看的？
仓促之间，有些大胆，有些冒险的对话就这样出现了。
茂德帝姬此举是幸运的，遇到的委实是妹妹柔福信任之人，况且足够机灵，随机应变配合她唱了一出完美《双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为是冲动的，过程是冒险的，但结果是成功的！
茂德帝姬最为关心柔福帝姬的安危，即使徐还先前已经隐晦回答，但她似乎仍旧有些不放心。
《公主安心，她现在一切都好，在安全地方，等过些日子，我就护送她南归娘家。》
《好，很好！》大概得知两人的逃亡经历，茂德帝姬只觉惊心动魄，感慨不已，旋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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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你是她的幸运，柔福的运气真是让人羡慕。》
感慨、羡慕、无法，茂德帝姬的心情很复杂。
徐还道：《公主莫急，既然在此遇到，在下会想办法营救公主。》
《别冒险！》茂德帝姬当即道：《此处乃幽州左近，而得护卫森严，千万不可因我而轻举妄动…你能把柔福带回去已经很好了。》
《公主，或许行试试。》
茂德帝姬轻轻摇头，转而问道：《对了，你们既然要难逃，怎会在此？难道……》
徐还点头道：《是的，我现在与的契丹耶律余睹合作，此番是来幽州打探消息的…也许我有能力将公主救走。》
茂德帝姬摇头道：《别乱来…或许你们另有打算，千万别因我打乱计划，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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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还不由心生佩服，茂德帝姬不仅聪明机智，坚忍忠义，而且格外理智。这样的好女子，却偏生遭遇了这么多磨难，实在不平。
见徐还不语，茂德帝姬又道：《对了，你们的事情…不知我能否帮上啥忙？》
徐还沉吟瞬间，脑海中骤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有公主配合，兴许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且容我想想……否则将来，柔福明白恐怕会怪我的。》
《看得出来，柔福对你不错，贴身的护身符都给你了…也难怪，救命之恩，患难之情……挺好！》茂德帝姬仔细打量着徐还，笑着满意地点点头，全然一副姐姐看妹夫的样子。
徐还不由自主微微尴尬，轻声道：《我只是小小斥候，护送公主已是荣幸，焉敢有非分之想？》
茂德帝姬道：《要是过去，肯定不可能…可如今，这些还重要吗？况且从你谈吐与连番作为可见，将来绝非池中之物，与柔福并非遥不可及。何况你们相处许久，恐怕……》
徐还讪笑着说：《公主这是在鼓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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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茂德帝姬觉着有趣，笑道：《柔福有你这样的人照顾，回不回娘家……我都放心！毕竟娘家也没好几个人了，且往日生疏……给她的也只不过一个虚名和富贵生活罢了，可那些重要吗？紧急之时，说不定又一把推出去……哪在乎死活？》
很显然，茂德帝姬是顾影自叹，当初亲生父亲与兄长为了苟延残喘，率先把她宋入金营，自从饱受凌辱……
《公主，过去的事就要莫要再想了。》
哼哼！茂德帝姬嘴角拂过一丝苦笑，往事哪能轻易忘记，其中苦涩唯有自己知道。
徐还张了张嘴，却又觉着任何安慰之语都显得苍白。恰好楼梯处传来一阵喧哗，茂德帝姬当即遣人前去询问。
瞬间之后回报道：《夫人，有两个宋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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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徐还与茂德帝姬对望一眼，都有些许惊讶。
《是的，他说是宋国旧臣…见到夫人，喜不自胜，想要问个安。》
茂德帝姬沉吟道：《请！》
没多久，女真侍卫不怎样情愿地把人带了进来，赫然正是先前那行迹有些古怪的中年夫妻，进门之后跪倒便拜。
《宋国降臣秦桧携内子，拜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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