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李云霄感到奇怪的是，这位方仲景，竟然每只手有六根手指。
可是他是个硬汉，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半点嗓音。
仿佛是有些疼，南宫允的额头冒出了一丝冷汗。
过了许久，方仲景才收手，长舒了一口气。
南宫允伸手把谛听服穿好，说道：《劳烦了。》
《不敢。》方仲景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方仲景在杏林院也是呼风唤雨的一号人物，到了南宫允面前，却这样畏畏缩缩的。
李云霄感到，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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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凤，你说有位天一宗的弟子前来投入我镇妖司，可是这位女子？》
南宫允把目光落到苏千羽身上，苏千羽对他甜甜一笑，招了招手。
《不错，就是我。主司爷爷，我叫苏千羽。这是我师傅给你的信。》
说着她从百宝囊里拿出了师傅给南宫允的引荐信，方仲景上前接过信，转呈给南宫允。
将南宫允称为《主司爷爷》，他也不置可否，看了下引荐书，确实是故友的手笔，他放回信，打量了一下苏千羽：《你还真是一派天真。》
在镇妖司这种地方，被评价为《天真》并不是好事。
因为这儿要面对的是妖魔鬼怪，刀光剑影。
在南宫允看来，只有心思沉稳，意志坚韧的人才最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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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不由自主有点疑惑，故友怎么会把这样某个麻烦丢给自己？
翁大头见南宫允神色不太对，忙帮苏千羽说话：《她即使涉世不深，但修为已经到了玄境，是个好手。》
听了这话，南宫允目光明显一动，他再细细感知苏千羽身上散发出来的真气，嘴角一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小年纪便能达到玄境修为，实属难得。娇凤，就让她在你手下做个小缉官吧。》
翁大头点头：《属下遵命。》
苏千羽咧嘴笑道：《多谢主司爷爷。》
南宫允微微颔首：《好好干，干得好，又是一个萧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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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妖司大多数都是翁大头这种糙汉子，女子并不多，萧秋水能做到千户，实属难得。
所以她被视为镇妖司一个成功的巾帼典范。
《据秋水说，这次衡州耳中小人案的告破，李小缉功不可没。》南宫允的手略微地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敲。
旋即有锦衣使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茗茶上来。
方才那一番针灸，他冒了不少汗，觉得口有点干燥，便抿了一口茶水。
《我镇妖司正当用人之际，你年少有为，精明强干，镇妖司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这话太重了，李云霄一愣，忙道：《主司言重了。》
南宫允把手中茶杯放下，悠然地道：《不过，衡州这案子虽然是告破了，但有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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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前厅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压抑下来。
翁大头本以为这次召见，主司会表扬一番，没想到南宫允会不满，如同当头浇了桶凉水。
《主司请明示。》
南宫允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台前。
方仲景忙上前，帮他推开窗口，外边景致映入眼帘。
湖面小舟横，迎来是凉风。
波光尽旖旎，山形如天成。
望着这晴天下的湖光山色，人的心胸也一下开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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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夫子毕竟是大昭开国重臣，不管他犯了啥错，终究涉及到大昭的脸面。这种案子只能秘审，不能在菜市口公之于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事情镇妖律不会写明，因此也不会有什么责罚。
李云霄初做锦衣使，自然不懂得个中利弊。
翁大头忙道：《李小缉他是个新手，难顾周全，求主司恕罪。我当时也在场，没能及时劝阻，愿与李小缉一同受罚。》
李云霄暗道：头爷倒是挺讲义气的。
南宫允淡淡一笑，说道：《我不会怪罪你们啥，不过那群言官怕是要借题发挥了。》
言官在大昭是一种特别烦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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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他们没有事，主要任务便是上谏直言，监察百官。
因此时不时就要鸡蛋里挑骨头，恶心一下官员，刷一波存在感。
李云霄他们作为锦衣使，南宫允考虑到镇妖司的脸面，不会放任不管，因此翁大头对于言官的上谏并不惊恐。
但作为老油条，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拿出点东西作为交换，让主司的心里平衡一点。
《李小缉还得到了一封重要的密信，事关白蛇众，请主司过目。》
《哦？》此物南宫允还真的没有不由得想到。
李云霄将灰衣婆婆竹叶青的那封密信拿了出来，交给了方仲景。
可是这一回不等方仲景转呈，南宫允自己向前一步，把密信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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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完信后，沉吟不语，良久才道：《李小缉留下，其他人先退下吧。》
翁大头、方仲景一齐道了个是。
几人退了出去，将前厅的门合上。
前厅只剩下了李云霄和南宫允。
南宫允把密信放进怀中，打量了一下李云霄。
李云霄默不作声，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点不安。
《你今年几岁了？》
这架势怎么有点像查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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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李云霄答道。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啊。》南宫允把双手负在背后，追问道，《白蛇众的事你明白多少？》
李云霄心里盘算了一下，该说多，还是该说少。
思索了一会儿，他实话实说：《属下不敢虚言，所知的只有这一封密信。》
南宫允朝窗外不远处一座圆形楼阁一指。
《藏书阁是个好地方，有闲工夫多去读读书，翻阅翻阅卷宗。锦衣使虽然多是武夫，但只有文武兼备，才能走到我这位置。》
这个饼画得太大了。
李云霄忙道：《属下天资愚钝，不敢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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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允微微摇头：《这不叫痴心妄想，叫做胸有大志。我在北骑军的时候，常听北骑王说：一个小卒，若不想当大将军，便永远只是小卒。》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这道理李云霄是明白的。
问题是他对当大官这种事委实没有什么追求。
或许是前世养成的习惯，他的心态比较佛系。
身居高位，每天有处理不完的政事，同时和同僚勾心斗角，同时战战兢兢地应付圣上。
快快乐乐逍遥一世，和家人朋友开开心心，没有啥不好。
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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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允却对李云霄很赏识：《你很聪明，不要只做棋子，当学会做下棋的人。》
这话倒是让李云霄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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