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璟跟着秦齐离开，吴山送海棠她们去京城，紫苏和袁管事去田里收租，院子一下寂静下来。
看了一眼醉在树上的青莲子，顾欣悦随手披上了一件披风，悄悄的，独自上了后山。
中秋一过，森林里面的颜色便更加丰富，一层层的红叶金黄的果实灿烂的野，都在秋日艳阳中，展现着最后的蓬勃生机。
而落叶，也落了下来。
在地上积了一层。
顾欣悦踩着那些枯黄焦脆的落叶，听着那嘎吱嘎吱声，一步步的往山上走。
出了庄子林地的地界，森林里的景色便更加多姿起来，粗大的树干上爬着的藤蔓植物挂了沉甸甸的果实，紫红，金黄，看着便赏心悦目。
随着摘了一把紫色的果子，顾欣悦一边吃着，一边直接爬上了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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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的山脉连绵起伏，庄子所在的这处山头只不过是个小山头，后面还有更高更大更深之处。
顾欣悦看了一眼那幽幽深山，转回身，从山顶往下看去。
茂密的桐树林和果林下面便是飞檐透红的庄子，再下去，则是一片金黄之色的山谷，而顺着山谷蜿蜒而下的是清澈灵动的五丈河。
那一片，都是属于自己的。
得到所有记忆后，她发现这个原身的生日竟然和自己是同一天，而今日，便是她们共同的生日。
深吸了某个口，顾欣悦将最后一颗果子丢进嘴里，轻声道：《生日快乐。》
自从十岁过后，她便没有了过生日的习惯，一个人为了生存而挣扎，在那些惊心动魄之中，早就遗忘了这个日子。
若不是原身记忆里对这一天的期待和看重，她都想不起来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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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及笄之日。
在此物世界里，这一天，意味着女子成人，意味着女子可以出嫁开始另外一种人生，对于女子来说，最重要的日子。
是应该拥有最正式尊贵不过的及笄之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辈亲友的祝福，闺中好友的礼赞，那三笄九礼，九重礼衣，女孩子一辈子之中，甚至超过出嫁之时的风光之日。
却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明白，或者说没有人记忆中。
女子生日是秘密，秦齐采薇他们不知道正常，顾府之人没有人会记得也是预料之中，可是那个位于遥远南海的生母，却也没有只言片语过来。
《不要伤心，有我陪你一起呢。》对着原身，亦是对着自己，顾欣悦略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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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对着染上淡淡斜晖的山林围拢合抱了一下，顾欣悦低声笑言：《何须他人祝福见证，顾欣悦，你还在这儿，还好好的活着，便是最好。》
夕阳斜照，晚霞将山林天地一点点的晕染，让那浓墨重彩笼上了更加炫目的光泽。
素白的裙衫，银灰的披风，乌黑的长发束成一束垂落在身后，风悠悠吹过，吹起她衣裙涟涟，青丝拂动，婷婷立在山头的那娉婷人影，成了山林中点睛之笔。
让人一下移不开眼神，停住了脚步。
《哈欠！》猛的一个喷嚏打出，顾欣悦才恍觉自己居然站了许久，看那天色，再不下山，只怕回不去了，忙不迭的提起裙子，回身欲跑。
却在转身之后顿住了身形。
在她身后方不过几米之处，高大的松柏之下，站立了一人。
黑衣白带，乌发如墨，身形高挑劲峭，挺拔若松，便是衣衫之上带了厚重的风尘，发上亦有凌乱之态，也不掩那冷冽风姿，俊美无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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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山崖之上，他身后林深悠悠，晚霞从山崖上斜照而下，在他身上笼罩出了一层金红之色。
让他如同即将归鞘的名剑一般，血色尽染，锋芒毕露，却又带了温暖的怜惜。
《哥？》顾欣悦惊愣的望着面前的人，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声，又猛然的去揉双眸，只怕那面前的人是自己的错觉。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随着面庞上一点点绽放的微笑，张开了双臂。
《哥！》叫了一声，顾欣悦放开裙子，脑中来不及想任何事，人便业已扑进了少年的怀中。
半年时光，少年亦长高了，连胸膛都宽厚结实了许多，衣衫上灰尘厚重，还带了淡淡血腥气，那胸口的温暖却一如往昔。
顾陌寒双臂合拢，紧紧的抱住了直扑入怀的小人儿，手臂用力，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在山崖之上打了一个转，在顾欣悦惊喜得咯咯大笑之时，道：《欣悦，生辰快乐！》
《哥……你？》顾欣悦诧然，心中不觉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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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才接到顾陌寒的信，信上并未说他会赶了回来，况且，若是明白他赶了回来，秦齐也当不会离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是……
将顾欣悦放了下来，一手扶着她腰让她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入座，站在了她身后方，顾陌寒从怀中掏了一把木梳出来，解开了顾欣悦头上的发带。
满头青丝倾泻而下，从顾陌寒的指尖滑落，一丝一缕的，带了飞扬之意。
《哥？》顾欣悦不解，欲回头，却被顾陌寒将头扳了回去。
木梳从发间梳过，一下一下，动作生疏轻柔的将那些散发梳拢，顾陌寒的嗓音带了庄重和祈祷之意，一声声的，在林间旷野回响。
《天地山河为赞，树木草为宾，世间万物为证，顾家有女欣悦，今日及笄成人，天地为护，日月关照，一生顺逸，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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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字落下，顾陌寒将顾欣悦的长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从怀中掏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笄插在了她的发上。
《欣悦，恭祝你今日成人。》手指在她发间流连了一会，顾陌寒低声道：《原谅哥，无法给你某个……》
《哥！》顾欣悦抬手按住了他的手，微微抬头，看向了顾陌寒：《这是最好的！最好的及笄之礼！》
以天地为赞者，以万物为宾客，还有一颗再真诚只不过的心。
顾欣悦面带微笑，眼中却不觉泛起了泪，轻声道：《承蒙你，哥。》
少女长大了许多，不光身高猛窜，便是五官都张开了许多，轻眉若画，面若桃，小巧的鼻头下面是红润可爱微微翘起的樱唇，一对杏眼里波光潋滟，欲泪含笑。
顾陌寒的心头，如同小鹿般的，咚咚咚的乱纵身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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