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直到梦境终结时
2117年3月25日。
被雪白的墙壁隔断的教室里，几十个小孩子的影像端坐在椅子上，大声朗读语文课文：
《多年以后，面对牛头人，永恒电力集团的总裁，将会回想起他父亲让他冲厕所的那遥远的下午……》
尽管是远程教学，这些孩子却依旧认真，某个个腰板笔直，表情也是专注得很。
他们中，有人类，有半机械人，有辐射人，也有纯纯的机器人。
《好，接下来是历史课。》
嗓音温柔的《软体动物》出现在讲台上，史莱姆般绵软的身体微微颤动，发出好听的女声：
《首先，老师要问大家某个问题，钢之城的历史结束于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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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7年！》孩子们齐声回答。
《回答正确，那么在这一年发生了啥？》老师问。
《永恒电力集团炸了！》一个长着五只手的小女孩举手抢答。
《答对了。》老师赞许的挥动自己触手形状的手臂：《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谁能总结一下？》
咔！
某个方头方脑，镜头前戴着眼镜，仿佛把书呆子三个大字写在面庞上的小机器人猛地站起来，开始用呆板的声音背诵课本上的内容：
《幸存者离开钢之城之后，在附近找到一座城市遗迹，重新建起家园。在城市东侧，探险队找到了一座还在运转的核反应堆，重启了维护用的机器人，整座城市骤然开始运转……》
《没错，这座城市实际上是战前的‘自动化城市’实验体。》老师笑道：《比起从废墟上重新搭建的‘钢之城’，这里才是最适合我们的聚居地，它的名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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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新钢之城！》机器人挺起胸膛。
《回答正确！》老师赞许地晃动手臂：《发给你一朵小红花，要加油努力呀！》
《太好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棒！你真是个小天才！》
《mua你一下！》
教室里洋溢着快乐的气氛，不管是老师还是孩子都甚是友善，与三十年前钢之城中的氛围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那座曾经堪称人类文明之耻，与《礼貌》这个词沾不上一点边的城市，终于被彻底丢进历史的垃圾箱，被高度发达的第三新钢之城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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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居民的生活品质，还是他们的素质，都是一路水涨船高。
这座由人工智能控制的城市里，几乎所有的脏活累活都由自动机器人负责。物资也是非常充足，地下仓库里满是储存了几十年依旧美味的黑科技食品，足够让幸存者们吃上几百年。
尽管不明白这些食物究竟是啥原材料制作的，居民们还是吃的很坦然，毕竟这些玩意儿就算再烂，也不会比钢之城那些造型奇特的《辐射特色美食》更危险。
与过去的钢之城一样，第三新钢之城也是环形布局。
不同的是，这次的市中心并不是隔绝于其他区域之外的《世外桃源》。市中心的广场上伫立的也不再是永恒电力集团的纪念碑，而是四座人形雕像。
《妈妈，此物牛头人哥哥是谁啊？排骨好好看啊！》
跟在母亲身后在广场上闲逛的章鱼头小姑娘，抬起触须形状的左手，指着左边高大威武的牛头人雕像。
《那不是排骨，是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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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着鲤鱼形状的脑袋，还扎了个粉马尾的朝气女子，瞪着没有眼皮的大眼珠子，嘴角流下一丝口水：《嘿嘿嘿，秦先生，十八块腹肌，嘿嘿……》
《妈妈，别在这儿发癫！爸爸还看着呢！》章鱼女孩扯了扯女子的裙摆。
《没事，你爸已经被我消化了。》年轻的母亲右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他当要到明日才会重新拉出来，这会儿听不到的。》
《啊，那这次我要给爸爸取个新名字！》小女孩兴奋的说。
《没问题！》
母女俩其乐融融的聊着天，小女孩来到英武的牛头恶魔雕像脚下，端详着底座上的金属铭牌。
灰色铭牌上刻着的文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zsmn·yyds·qin·马戏团·帅哥秦·时代弄潮儿·伊甸园时尚周专用男模·牛头人恶魔王格斗者角斗士顶峰天花板·搏击悍将·深渊区杀戮之神·无敌选秀机器·马戏团创始人·金库抢劫宗师·钢之城里程碑传承人·文学鉴赏家·留名千古流芳百世的著名战争学家·世界文学哲学科学数学奖获得者·混沌理论创始者提出者·千万少女梦中情人·世界颜值的顶峰人奠基人·旧时代与新时代跨时代标杆人物·衔接世界与世界沟通交流的主导者·时尚流行音乐歌手·战斗全能王钢城多面手·不可置疑的大师·帅帅帅之无敌帅·钢之城二十六神之秦神·杀戮判官贝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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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是他的名字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女孩费力的读完铭牌上的文字，纳闷地问：《这里放不下这么多人啊？》
《傻孩子，这说的是一个人呀。》母亲笑了笑：《这些都是秦先生的称号，他是钢之城的救世主！》
《哦……》
懵懂的小女孩，把注意力转移到旁边的一座雕像上，好奇地问：《妈妈，此物男生是谁？》
《哪来的男生？这是女生呀。》母亲困惑地注视着猫耳娘的塑像。
《可您不是说平坦的就是男孩子吗？》小女孩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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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也可以有胸肌呀，女孩子也行很平，这都不一定的。》母亲摆了摆手：《只不过到这种程度，的确有点……唉……》
猫耳女孩的雕像扎着单马尾，咧嘴露出快活的笑容。
小姑娘来到雕像下面，转头看向底座铭牌上的文字：
钢之城第一偶像，林瑜。
《偶像是什么啊？》她问妈妈。
《是个丑陋的职业，属于是资本用来收割金金钱的，粉丝会越来越魔怔。》
说到这里，母亲的表情骤然狰狞起来：《跟我抢秦先生的都得死……》
《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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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妈妈的心情好像不好，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来到下一座雕像前。
她身穿一袭长裙，裙摆下方伸出粗大的触手，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小面庞上的表情淡漠，虽说五官很幼，却一副看尽沧桑的老成模样。
这座雕像同样是个女孩，目测年龄比章鱼小姑娘大不了多少，外形也一样是触手系。
《触手女神，夏夜……》小女孩念出铭牌上的文字：《妈妈，我想和她玩！》
《可她不在这儿呀。》年轻的母亲摇头。
《那她在哪儿？》
《我不到啊。》
说话间，小姑娘经过夏夜的雕像，来到最后一座雕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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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旁边的三座雕像比起来，这座雕像显得有些诡异，虽说能看出人形，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座雕像没有五官和明显的身体特征，仿佛是刚做出人样就被搬过来了，上面还刷着一层绿漆，不知是什么意思。
《这是谁啊？》小女孩问。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朝气的母亲说着来到雕像下方，低头查看基座上的铭牌，但见上面很简洁的写了两个字：《佚名》。
《可能是啥路人龙套吧，不重要。》
她牵起女儿的触手：《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二人转身向广场东边走过去，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响起一个饱经沧桑的公鸭嗓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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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儿是冷面魔男戴先生。》
《以前的我，曾经是一位歌手。现在年纪大了唱不了歌了，但我还是找到了行继续发光的行业——文学创作。》
《不管你是我的老粉，还是从未听说过我的名字，都应该听听本人最新创作的这篇散文。》
《我行保证，这篇文章是世界至高的文学杰作。在这个文学素养匮乏，文化造纸低下的年代，有我这种文豪的存在，绝对是这座城市的幸运……》
听到这里，小女孩又有问题要问了：《妈妈，文化造纸是啥啊？》
《可能是文化造诣吧？》母亲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小女孩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不在意这件事了，抓着母亲的袖子兴奋的晃了起来：《是海绵体蛋糕！我要吃这个！》
《好啊闺女，我支持你，这就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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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快步步入蛋糕店，广场上响起老戴的朗诵声：
《淡水，渔人，码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提着鱼竿，脚下是蓝色的淡水，极远处是一艘我来不及登上的轮船。再远，是我永远也看不到的彼岸。》
从广场上经过的某个朝气男人绷不住了：《他在说什么屁话？》
《小学作文吧。》同伴评论道。
《感觉有初中水平。》年轻男人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眨个不停的眼睛：《管他呢，我要去买财阀女神写真集！》
《哪个财阀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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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极野雾子x凡妮莎.科罗德，我早就是白河豚了嘿嘿嘿！》
《我超，这俩女的现在不是快六十岁了，这你也能冲得起来？》
《你懂啥？里面的内容都是她们年轻时的！再说了，风韵犹存懂不懂啊？》
《行吧，正好我也要去买一套判官肌肉写真，走起！》
第三新钢之城的街道上一片欢声笑语，完全不见旧日的癫狂。
只过了三十年，这儿的居民却像是脱胎换骨一般，从街溜子进化成文明人。
居民们跨越了种族的隔阂，到底还是不是各玩各的了。
啥当街pk，搏命对决，献祭亲爹之类的野蛮行为，时至今日也早已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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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怎么回事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白发女子，摸了摸自己开始干瘪的额头：《唉，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可能是您在钢之城遭受辐射，破坏了脑细胞。》机器人管家评论道。
《放屁，那我不是早死了？》白发女子皱起眉。
尽管年事已高，从面部轮廓依旧可以看出旧日的美貌，身材更是在半机械改造下维持的很好，和全盛时期基本全部一致。
曾经在钢之城人气极高的大侦探极野雾子，现在已经转型成企业家，早已不再是侦探了。
原因很简单：她没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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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里找不到犯罪，人人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由于找不到素材，她的《大侦探来了》节目难以为继，很快就寄了。
哪怕已经抵达退休年龄，她依旧在总裁的位置上忙碌。只不过此刻，她比较在意的是企业以外的问题：
极野雾子只能被迫回家继承家业，沦为货真价实的《财阀女神》，掌控了整个极野家财团。
《你不是科罗德的管家么，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凡妮莎.科罗德小姐已经不在了。》管家把戴歪了的牛仔帽扳正：《今天上午，心脏病。》
《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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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野雾子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顶真。》管家答。
《……》
得知了与自己并称《财阀女神》的那女人的死讯，极野雾子一时间不知说啥好。
对于凡妮莎.科罗德，她向来都是敬而远之，到最后也没答应那女人的追求，依旧保持单身。
虽说早就对那女人不胜其烦，甚至巴不得她赶紧死。但真的得知凡妮莎的死讯，还是有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她走之前……说啥了吗？》极野雾子慢吞吞地发问。
《我正是为了传达她的遗言而来。》管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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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极野雾子急了。
《她说别急。》管家顿了一下，慢条斯理的继续道：《回忆一下二零八七年发生了什么。》
《二零八七年……》
极野雾子抬起右手撑着自己的脸颊，陷入了许久未曾体验的侦探状态：《三十年前……发生什么了吗？》
她当然还记忆中三十年前，钢之城发生了一场终极决战。但由于年事已高，记忆也产生了些许偏差。
时至今日，极野雾子试着努力回想，却只能想起当时城里发生了好几次核爆，还有自己喜欢的贝恩先生，出现在决战的战场上，随后……
《随后……怎么了？》
极野雾子正回忆着，跟前突然出现了奇怪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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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灯光晦暗的地下室里，自己躺到软椅上，戴上一顶白色头盔。
《祝见过运。》某个男声说。
《没问题。》这是自己朝气时的声音。
《这到底是——》
她的身体失去力气，软趴趴的歪倒下去，摔在办公桌旁的地板上。
极野雾子来不及细想，脑袋里骤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个炸弹在大脑中爆炸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耳边响起了戏谑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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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捐献。》
……
《等一下，我还没死！》
极野雾子猛地坐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蔚蓝。
她用力眨了眨眼，呆呆地凝视着眼前凝固的蓝天白云图案，以及此时正闪烁的红色大字：
您已断开与第三新钢之城网络服务的连接。
极野雾子还有点懵，伸出右手想要揉眼，却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她两手在头上摸索一番，费力地解开下颌固定的束带，摘掉头上戴着的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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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接着出现在视线中的，是被白炽灯照亮的宽阔空间，反光的金属墙壁和天花板，墙上没擦干净的凝固血痕，以及一张许久未见的朝气面孔。
《嗨。》
一袭黑衣的金发女郎对她挥扬手，伸出五个手指：《这是几？》
极野雾子小声嘟囔：《三……》
《看来精神没什么问题，都会开玩笑了。》凡妮莎笑了笑：《起来别太急，即使一贯都有电击刺激，但你的肌肉还没一切恢复。》
极野雾子沉默了。
眼前的凡妮莎.科罗德，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皮肤紧致发量浓密，完全看不出一丝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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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流？
还处于困惑状态的极野雾子，骤然不由得想到了啥，猛地低头转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是朝气人特有的光滑，按一下也不会塌下去，满是年老的自己日思夜想的胶原蛋白。
意识到自己也恢复年轻，极野雾子这下彻底懵了，沉默许久到底还是徐徐开口：《这到底是……怎样回事？》
《想不起来了是吧？没事儿，我一开始也没想起来，过了半小时才回过神。》
凡妮莎坐到旁边的金属椅上，整理了一下衣领：《有想吐的感觉么？》
《没有。》
《牙齿有松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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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肠胃感觉如何？》
《感觉不到了……》
《能起身来吗？》
《我试试。》
身穿病号服的极野雾子，慢吞吞地站起来，两腿一软差点摔倒。
在失去平衡前的最后一刻，她堪堪稳住身体，手按在椅背上，扯掉自己身上的输液管，脑袋又是一阵晕眩：
《因此……是假的？》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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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凡妮莎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决战之后。》
《二零八七年吗……》
极野雾子眉头紧蹙，表情狰狞得像是便秘某个星期，努力地试图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事。
被在《第三新钢之城》度过的时光压制住的旧日回忆，到底还是徐徐浮出水面：
决战爆发时，为了避免被核弹炸死，她和保镖一起逃到城外。
联络了贝恩之后，她抵达了贝恩控制的地下避难所，随后发现那边并不是单纯的避难所，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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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戏团……娱乐企业。》大侦探轻声说。
《嗯，我是没想到最后我们会被娱乐公司救了一命。》凡妮莎笑起来。
身为控制着深渊区的科罗德财团领袖，凡妮莎以前一直都很看不起娱乐企业，毕竟自己玩的可比娱乐企业大多了，手下都是一群亡命徒，一切不是那些小偶像能比的。
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这次拯救了自己的，却是一家娱乐公司。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
极野雾子活动着无力的身体，正要说话的时候，只听身后方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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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个无数次魂牵梦萦的嗓音，极野雾子猛地转身，身体像一滩烂泥般摔了下去，在接触到地面前被凡妮莎揪住衣领，总算是堪堪站住了。
她眼前的那男人，穿着掉了色的蓝t恤外加牛仔裤，脸上也没带贝恩的小丑面具，完全没了决战时的气场，倒是透出一股纯良的灵压。
看到《贝恩先生》的面孔，极野雾子脑袋一热，鼻子里流下两道血痕。
凡妮莎叹了口气：《矜持点！》
《呃呃。》
大侦探尴尬地抬起右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一时间不知该说啥。
望见这女人手足无措的模样，秦澈脸上的笑意更浓：《别紧张。》
对极野雾子那点儿小心思，他当然是心知肚明：《有啥想问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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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胸肌……》极野雾子脱口而出，然后立马改口：《现在是啥时间？》
《二零八七。》秦澈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之前的三十年都是梦？》极野雾子问。
《行这么说。》秦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头盔：《现在是决战后的第十一天。》
《还有……这种操作？》极野雾子惊了。
《是造梦机的超频模式，使用者的时间观感会加速。》
秦澈解释道：《人的‘时间观念’本身就是个模糊的概念，有时候只睡了半小时，却感觉在梦里经过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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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吃了十斤肉，却感觉只吃了一小口。》极野雾子挠了挠头：《是某个意思吗？》
《大概不是此物意思。》凡妮莎看了她一眼：《只不过你吃肉多我行理解。》
《造梦机使用了一千倍的加速，你在虚拟空间里度过了一千天，现实中却只过了一天。》秦澈笑道。
《怎么会……》极野雾子诧异地瞪大眼睛：《明明梅菲斯特娱乐的设备只支持一比一的。》
《因为他们使用的是永恒电力集团的仿制品，和真正的原版差得远。》
秦澈坐到极野雾子的躺椅上，惬意地翘起二郎腿：《真正的造梦机一直埋藏在北部沙漠里，由于那边辐射值太高，永恒电力集团的人进不去，只能造了个山寨版。》
《他们在炼狱区用的那玩意儿就是山寨版。》凡妮莎眯起双眸。
《所以现在，钢之城的居民都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极野雾子继续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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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我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秦澈提起还带着余温的头盔，端详着这东西复杂的外部构造：《永恒电力集团毁灭之后，居民们可以选择动身离开钢之城，在托格军工厂找到的大逃杀选秀场地重建城市——那地方是个旧城区废墟，比挨了几发核弹的钢之城强太多了。》
《至于留在钢之城的人，绝大多数都加入了我的‘梦境计划’，他们也受够了这艹蛋的现实，宁愿在虚假的世界里醉生梦死。》
《他们用的也是这种？》极野雾子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不是，他们用的是炼狱区那种。白噪音发生器配合廉价vr眼镜，外加广播站和无人机全息投影。》
秦澈放回头盔：《还记忆中拜金神教当初的那‘天网计划’么？》
《用大量无人机组成网络，全城搜索金哲驰。》极野雾子渐渐地地说。
《没错，他们的那些无人机被我们‘借用’了，现在也成了梦境计划的一部分。》秦澈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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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大侦探又发现了盲点：《那他们的食物怎么解决？意识是虚拟了，现实的身体总得吃饭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机器人只要充电就好，需要进食的种族，目前是通过输营养液解决的。》这次回答问题的是凡妮莎，她比大侦探醒的稍微早一点：《至于物资供给，是永恒电力集团的那些钢铁骑士负责运输。》
《科学怪人破解了机器人的控制程序，把它们变成我们的部下了。》秦澈点头。
《所以，他们也在做梦……》极野雾子轻声说。
她茫然的目光，移向冰冷的金属墙壁。
看样子，钢之城终归是完蛋了。
哪怕是自己崇拜的贝恩先生，也无法重建那座混乱不堪的城市，只能通过搭建虚拟空间的方式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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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也未必是啥坏事：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钢之城了。》
秦澈的声音打断大侦探的思绪：《混沌已到尽头，剩下的只有梦。》
《如果继续乱下去，所有人只会一起毁灭。》凡妮莎点头表示赞同：《这也算是最后的办法。》
《那个虚拟空间全部模拟了五感，对于人类和辐射人来说，与现实也没什么区别。机器人要融入就更简单了，只要把意识代码放进去就完事了。》
眼见极野雾子还没回过神来，秦澈拍了拍她的肩头：《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告别了意识恍惚的大侦探，秦澈走进马戏团娱乐企业的地下通道，拐了个弯来到老年人活动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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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躺在地狱火工坊特制按摩椅上的白发女郎徐徐睁开双眸，身体随着椅子一起晃动：《你来了，秦先生。》
《还坐这玩意儿呢？》秦澈微微皱眉：《这里面不是尸块么？》
《我不介意。》
骗术师加大振动幅度，声音带上了些许电流效果：《秦先生，你委托的工作业已完成，我查明永恒电力集团残党的位置了。》
《他们在哪儿？》
《在秩序教主死后，追随他的杂碎躲到了伊甸园旁边的钢之城第二十四区——巢穴。他们在巢穴占据了一栋商场，花金钱雇佣了不少亡命徒，还拉拢了美少女偶像刺杀团体‘刺客魂’，吸引魔怔的偶像粉。》
《所以，他们是打算和我们对着干了？》
《没错。》骗术师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些恶徒杀光了附近的居民，自称‘巢友’，说是要让永恒电力集团再次伟大，把钢之城居民从虚假的梦境里拯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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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听了骗术师的讲解，秦澈忍不住笑出声：《那他们还挺有理想的。》
《要宰了那些巢友吗？现在钢铁骑士军团已经把他们包围，随时可以动手。》骗术师问。
《没必要。》
对于敌人的残党，秦澈倒还蛮宽容的，并不打算即刻斩尽杀绝。
《你觉得永恒电力集团代表着啥？》他问。
《秩序。》骗术师回答。
《钢之城的亡命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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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所以这些蠢货想通过‘混乱’实现‘秩序’，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纯纯的废物罢了。》
说到这儿，秦澈的笑容愈发猖狂：《想这么搞的全是弱智中的弱智，我除外。》
《好！支持正义双标。》骗术师信服的鼓起了掌：《所以你的计划是？》
《钢铁骑士继续包围，别让他们离开巢穴就行，等着这群乌合之众自我毁灭就好。哦对了，记忆中把‘刺客魂’救出来，别让她们和巢友一起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明白了。》骗术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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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工作之后，秦澈回到自己的工作间，只见马戏团的除此之外三人业已在等待了。
《快快快快快！》
刚进屋，林瑜业已冲了上来，差点把他扑倒：《今天去哪儿？该开始了吧？》
《别急。》
秦澈后退一步，避开兴奋到炸毛的《疯猫》：《建议再休息一会儿。》
《我根本不需要休息，在那边已经休息够了！》林瑜热血沸腾的直跳脚：《快，快让我进去！》
《差不多得了，疯猫。》绿意盎然的墙角响起冷酷的男声：《急着去投胎？》
《不知道谁刚才急得都上天花板了。》林瑜反唇相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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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是冲多了导致视线模糊。》阿彬立刻回击。
《懒得理你。》
林瑜对墙角竖起中指，顺便问了一句：《小夏夜去哪儿了？》
《她正在修行，还是别打扰了。》秦澈说着坐到办公桌前，身体陷进舒适的躺椅里。
身为养老的《触手女神》，夏夜对于这种虚拟世界没太大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内容，也在前几天和秦澈、林瑜二人的一次《三排》里体验完了。
当时三个人返回现实之后虚弱了半天，才终于恢复力气。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属便不可描述的话题。
与市民们使用的虚拟空间不同，本就是权限狗的秦澈，使用的模拟设备也高了好好几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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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设备并不是只能模拟《第三新钢之城》，而是行随意设置，从地心深处到宇宙尽头，都处于造梦机的模拟范围之内。
倘若说其他人是免费用户，他就是尊贵的白金会员，类似于那些把各种钻都上了个遍，然后美滋滋的到处炫耀的小学生。
《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林瑜迫切的嗓音打断秦澈的思绪。
他看着激动不已的女孩，随口问道：《这么着急？》
《这儿太没劲了嘛，什么都做不了。》林瑜叹气：《还是那边好，想模拟啥都行！》
《委实。》秦澈环顾四周，端详着工作间的金属墙壁。
好戏还在后头
体验了造梦机创造出来的各种美妙幻境之后，现实世界的确变得无聊了。
秦澈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前，曾经听过科学家们的争论。
若干科学家认为，人类对vr技术和虚拟世界的过度开发，将会令探索太空的步伐停滞，让人类再也无法冲出太阳系，最终沉溺于虚拟世界中，永远困在地球上。
那时的他，对于这种理论并不感冒。现在看来，倒是的确很有道理。
只不过，那又有啥关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毕竟钢之城的居民们，哪怕没有虚拟世界也不可能去探索太空。
与其在这个看不到未来的鬼地方自相残杀，还不如在虚幻的空间中寻找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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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加速了一千倍的世界，就是他们未来的《伊甸园》。
在那里，世界会以千倍快慢发展。通过短时间内大量的试错，打造出一座真正适合居民们的，可以完美逃避现实的乌托邦。
到了那一天，钢之城的居民们或许会实现真正的《机械飞升》，现实世界将彻底失去意义，造梦机搭建的那世界，反而会成为另一个现实。
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种大事的时候：
《我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新玩法，要不要试试？》
听完秦澈的讲解，阿彬的身形逐渐飘忽：《我还是算了……》
《走起！》林瑜兴奋地挥拳。
《不觉得很酷吗？作为一名理工男我觉着这太酷了，很符合我对浪漫生活的想象，科技并带着趣味。》秦澈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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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还是你们去吧，我出去溜达两圈。》阿彬从办公室里消失了。
……
猩红的斜阳在地平线徐徐下沉，沙漠里吹起了微凉的风。
拉风的银色敞篷车从沙漠公路疾驰而来，车身上亮黑色的骷髅贴纸格外显眼。
长发的年轻男子坐在驾驶位，左手握着方向盘，身体懒散地歪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舒适的晚风。
身材纤细的猫耳女孩坐在他身旁，把两条长腿搭在车门上，热血沸腾地催促道：《快点快点！》
《好。》秦澈右手抓起一瓶冰可乐。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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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除了坐人的地方以外，堆满了各种饮料和零食，后备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咯咯作响，时不时喷出土黄的烟雾。
《坐稳了！》
秦澈喝了一口可乐，按下方向盘上的红色按钮。车身后方响起某个粗犷的男声：
《沼气引擎已启动，飞上云霄吧，沼气侠！》
砰！
一声巨响，烟雾弥漫。载着二人的敞篷车腾空而起，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噗噗声，飞向黄昏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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