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求表扬
她努力回忆着书里那些《君子》吃饭的样子，《像这样，》她做了个小口咀嚼、慢条斯理的动作，《不能吧唧嘴！不能狼吞虎咽！要……要细嚼慢咽！》
萧铭霄看着女儿夸张的示范动作，眉头微微蹙起，好像在努力理解《斯文》和《细嚼慢咽》这种高级技能。
啵啵见他似乎明白了，又赶紧补充最关键的一条：《还有！还有！》
她的小手指了指桌上那盘离沈青禾有点远的、翠绿欲滴的清炒青菜，《要给阿娘夹菜！阿娘喜欢吃的！夹多一点！这样阿娘就明白爹爹对她好！就不会讨厌爹爹啦！》
她的小面庞上写满了《听我的准没错》的笃定。
夹菜？给青禾？
萧铭霄顺着女儿的小手指看向那盘青菜，又看看旁边沈青禾面前空空的碗，脑子里只要某个念头。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而专注，伸出大手，一把抓起了台面上那柄……用来盛汤的、最大号的木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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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阿丑哥……》旁边的织织看到他的动作，刚想提醒他那是汤勺。
但业已晚了！
只见握着那巨大的汤勺，手臂一伸，越过啵啵的小脑袋，直接探向那盘清炒青菜！
勺子精准地插入翠绿的菜叶堆里，然后，手腕用力一舀！
哗啦！
满满一大勺青菜，带着几片被暴力舀起的姜片和蒜末，如同小山一般，《咚》地一声，重重地、豪迈无比地……扣进了沈青禾面前那个小小的、只盛了小半碗米饭的碗里！
翠绿的青菜瞬间堆成了冒尖的小山，全部淹没了下面可怜兮兮的米饭，几片姜蒜醒目地点缀在《山顶》。
汤汁顺着碗沿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在台面上晕开一小滩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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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膳堂瞬间寂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咀嚼的动作停滞，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青禾面前那座突兀的《青菜山》上，随后又齐刷刷地转向那个一脸严肃认真的萧铭霄。
沈青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瞬间被《青菜泥石流》淹没的饭碗，再看看碗沿滴落的油渍，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她徐徐地、缓缓地抬起头，转头看向旁边那《罪魁祸首》。
萧铭霄正用他那双此刻写满了《求表扬》和《看我对见过吧》的纯真眼眸，一眨不眨地、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他甚至把那柄沾着菜汤的巨大汤勺，郑重地放回了汤盆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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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情，那姿态，仿佛在说：看！我夹得多好！多高！多满！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随即像点燃了引线，整个膳堂暴涌出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哄笑意！
《哈哈哈哈哈！阿丑哥！你这哪是夹菜，你这是喂……》织织最后一个词没说出口，但还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筷子扔了。
《我的天！沈师姐的碗……哈哈哈！太壮观了！》小师弟明镜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哎哟喂，阿丑这孩子……实诚！太实诚了！》连几个年长的师兄都忍俊不由自主。
莫辞谷主捋着胡子，凝视着沈青禾那五彩缤纷的脸色和萧铭霄那副《求表扬》的傻样，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肩头一耸一耸的。
沈青禾只觉着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羞！恼！窘！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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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视着眼前这座《绿油油》的山，只觉着一口气堵在胸前，上不去下不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医女的端庄，拿起自己的筷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那座《青菜山》稍稍拨开一点，好拯救下面被掩埋的米饭。
他歪头打量了一下沈青禾的动作，又看了看那座《山》，仿佛觉着还不够好，不够表达他的《喜欢》。
就在这时，萧铭霄似乎从左右的笑意中领悟到了啥。
便，在沈青禾刚拨开一小堆青菜的时候，萧铭霄重新出手了。
他瞄准旁边那盆奶白浓郁、香气扑鼻的鱼汤！
重新抄起那柄巨大的汤勺，舀起满满一大勺滚烫的、奶白色的鱼汤！
《爹爹别……》啵啵的小惊呼被淹没在众人的笑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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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萧铭霄手臂稳稳地、将那一大勺热气腾腾的鱼汤，精准无比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哗啦！
直接浇在了沈青禾刚刚拨开一个小豁口的《青菜山》顶上！
汤汁四溢，迅速漫过碗沿，流淌到桌面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滚烫的汤汁瞬间渗透下去，将原本翠绿的青菜烫得颜色更深，也彻底将那刚重见天日的小半碗米饭泡成了汤饭！
《……》
膳堂里的笑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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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青禾面前那灾难现场，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了。
再看看那个觉得这次《浇灌》非常完美的萧铭霄，心里默默为他祈福。
沈青禾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起身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沈青禾一把抄起自己那个《汤山菜海》，回身就朝着膳堂外大步走去！
《阿娘……》啵啵看着阿娘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像是……好像弄巧成拙了？阿娘更生气了？
她的小脑袋沮丧地耷拉下来。
膳堂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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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就在这时，一直笑眯眯看戏的谷主莫辞，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粗陶茶杯，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在萧铭霄那张写满无辜困惑的俊脸和沈青禾消失的门外之间打了个转，悠悠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膳堂：
《啧，这汤浇得……火候是猛了点。》
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又充满兴味的光芒，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调侃：
《不过嘛……傻小子开窍，笨是笨了些，倒也算……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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