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城公安就这件事发布了通报。
简明扼要地说了孔家源与赵伟强在天台发生争执,两人在扭打期间,孔家源失手将赵伟强推下楼。
通报里没有提及他们之间的恩怨,仿佛这只是一起一目了然的事件。
然而,有消息灵通的人却说案件没有那么简单,因这两人之间业已捆绑了一起命案,而且孔家源的供词前后矛盾。
这天中午,夏小乙一家来到舅舅家给外婆祝寿。一屋子亲人热闹相聚,偶尔有人问起她昨天的事情,夏小乙都缄口不语,只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直到表哥薄禾渊出现在门外,她迅速溜了过去,一把将他手中的警帽夺走,跑到阳台。
薄禾渊追着过去,轻声道:《小乙,别闹,快还给我。》
夏小乙扬了扬手中的警帽:《表哥,我有事问你,你的回答让我满意了,帽子自然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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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禾渊:《小丫头,你打不过我。》
夏小乙咧嘴一笑,提高音调喊道:《外婆,表哥要打我……》
一身警装,挺拔英武的薄禾渊随即败阵下来,无奈撇嘴:《问吧。》
《孔家源的案子怎么样了?》
《正如通报所说的那样。》
《听小道消息说案件并不简单,孔家源的供词前后有矛盾。》
夏小乙眼睛溜溜转的,薄禾渊被她盯得只想笑。他说:《案件不在我那辖区,我怎么了解?》
《你们内部肯定有消息在流通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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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薄禾渊点了点夏小乙的额头,《无可奉告。》
夏小乙作为唯一的外孙女,在外婆家这边一贯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无上待遇。她双眸一往客厅上瞄,又夸张地喊了句《外婆》,薄禾渊便没了招数。
夏小乙压低声音:《听说,孔家源的供词前后矛盾,一开始就说他提着大刀准备去把赵伟强怼了,后来又矢口否认,说是赵伟强故意诱他上楼顶,想弄死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薄禾渊眉头一皱:《那里传来的乱七八糟的话!孔家源一开始说是去找赵伟强要回自己的东西,后来又闭口不言是啥东西,最后才说他只是恨他,就想去打他。》
《哦,原来如此!》夏小乙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嘴角的笑却格外贼,《那警察查出来他想从赵伟强那边找回什么东西了吗?》
薄禾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上了这个机灵表妹的当,他摇头,只能千万叮嘱:《这细节绝对不能外出!》
夏小乙小鸡啄米般点着头,脸上得意的笑容消失了,换而代之的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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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她昨日所见,这当中委实有内情,只是……孔家源却选择隐瞒。
夏小乙甚至能够想象出孔家源最初在慌乱之下说出的供词,但再经过简单的思考和斟酌之后,他选择了闭嘴。
有些事情,说与不说,对他来说可能业已不那么重要吧?
寿宴过后,夏小乙并没有按妈妈的要求留在家里休息,而是照常去了兼职。
去餐厅会经过孔家源家,离得远远的,夏小乙就看到前方围了一大群人,声势嚣张。
是死者赵伟强的家属,他们身穿白衣,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赵伟强的黑白照,堵在了孔家源家门口——那一个小小的杂货店,楼上便是他们起居生活的老房子。
他们高喊着《杀人偿命》,声音高昂震天,气势汹汹,唯独不见有一丝哀伤,这只是他们一场畅快的闹事。
那杂货店门口紧闭,与闹事的人群对比,显得格外的幽深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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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怜咯!原本就困难的家庭,怎样还出这样的事。》
《可不是,珍姐不是还在医院抢救吗?现在家里就剩下一老一小,估计都要被吓死了。》
《你说珍姐好端端,怎样突然就吃药自杀?》
《谁知道……》
《家源多好啊,还考上最高学府,可惜啊!》
夏小乙默默地听着附近街坊的议论,视线穿过人群,她看到杂货店的门骤然松动了。
老旧的木板门卸下了一块,某个满头白发,弯腰驼背的老人家颤颤抖抖地走出来。
她一脸悲愤,挥着拐杖就往赵家人打去,《那王八蛋打死我儿子,害了我全家,现在死了是罪有应得!死得好!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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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拐杖打得出人意料,挨了一棍的是个中年男人,他回过神来便冲着老人推了一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赵家那一群人更是一哄而上,那阵仗仿佛是要将孔家踏平。
《死老太婆,杀人偿命,不判死刑,我们决不罢休!》
孔家源的妹妹也才十岁出头,抱着奶奶哇哇大哭,试图用她的小身板护住奶奶。
夏小乙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她默默地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哭喊声,怒骂声,砸物声,还有周围邻居拉架阻拦的嗓音,混成一团。
许是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许是已经有人报过警了,出警没多久。闹事的赵家人被警察驱赶,可他们却不愿离去,而是选择在几米开外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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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之下,那几条黑字横幅格外刺眼。
孔奶奶额头被撞破了,血珠子汩汩地往外冒,吓得小女孩手足无措,只是呆呆地喊着《奶奶,奶奶!》
邻居帮忙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接着才在警察的陪同下,去了医院。
夏小乙闭上双眸,做了个深呼吸,跟前烦人的一切终于消失了。
夏小乙抬头望天,明晃晃的太阳散发出刺目的光,光是洒了下来,却无法驱逐这令人厌恶的戾气。
几秒后,她给领班发了条信息请假,转而跟在了孔奶奶身后方,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夏小乙昨天黄昏从赵伟强身上隐隐约约望见好几个画面,她明白了孔家源的母亲经历过啥,却不明白她会愤而服毒自尽,这个后果有些震撼。
尽管不喜欢自己拥有这种肆意窥探别人世界的能力,但夏小乙更厌恶那种肮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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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她心里蓦然生出一股冲动,她想帮助这位可怜的母亲。
真相或许是一次屈辱的经历,但倘若能揭开恶人的真面目,将其晾在烈日之下,灼灼燃烧,也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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